方鴻身形飄飄,一手長劍刺、勾、點、劈,將靈寶劍法一招一式使得段落分明。
眾人凝神觀劍。
果然,這路劍法前麵的招數和郭靖所使並無不同。
隻是一者熟練,一者生疏。
至於最後的三式,卻是天璿劍法中所冇有的。
金輪法王學富五車,在武學上有極深的造詣。
他一眼就看出這劍法前後招式連貫,和天璿劍法一脈相承,精妙之處猶有勝之,絕不是偽造。
按說,郭靖使的劍法隻有十式。
金輪法王以此為據,來爭說是己方勝了也無不可。
但,之前是他自己提議要比一比見識。
方鴻不但說出了劍法名稱,更是還原了失傳的劍法。
算做平局,他已占了便宜。
想到這裡,金輪法王不再糾纏,承認平局結果。
經此一局,他心中更加忌憚方鴻劍法造詣。
“下一場由他提問。此人法稀奇古怪,若問劍法,我未必能答得上來。”
金輪法王說道:“方少俠劍法果然高明至極,在下佩服佩服。想來閣下掌法、拳法也必是精妙無比,何不讓我等開開眼界?”
方鴻一聽,應了句“好”。
“那我就使一套掌法,讓諸位品鑒。”
金輪法王剛剛所言,不過是激將之法,也冇想著一定能成功。
見方鴻一口答應,他心中一喜。
“畢竟還是太年輕了。被人稍稍一捧,就暈了頭。”
說話間,方鴻收劍回鞘,踏步在場上遊走成圈。
隻見他身影忽東忽西,不知虛實,掌出如繁花似錦,難辨真假。
真如“亂花漸欲迷人眼”。
金輪法王隻瞧了一眼,便臉色鐵青。
他壓根就不識這路掌法。
中原名家的招式,竟然冇有一個與之相符的。
“難不成是哪門哪派新創的?”
他轉頭望向郭靖。
隻見對方眼神毫無變化,也看不出他知還是不知。
片刻工夫,方鴻已將這路掌法使完。
中原群豪見金輪法王閉目沉思,冇有立刻走向桌邊,已想到他恐怕猜不出來。
關係到武林盟主之位。
中原武人都不希望金輪法王贏。
眾人心中忐忐忑忑,隻盼望金輪法王琢磨不出方鴻掌法的來曆。
又過了片刻。
金輪法王霍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黯淡,重重地歎一口氣。
“這局老衲認輸。”
蒙古一方驚得鴉雀無聲。
在他們心中,金輪法王是天人一般的人物。
從未想到他也會輸。
一時間麵麵相覷,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中原一方則是歡聲雷動,士氣大漲。
不過這歡呼聲一會兒也就漸漸平息了。
因為他們發現郭靖竟然也站在原地冇有動。
“郭大俠,你呢?”金輪法王問道。
郭靖又等了一會兒,說道:“這一局我也認輸。”
大廳之下又是一片嘈雜。
不同於之前的歡喜,這次則是驚訝。
之前,眾人都覺方鴻年紀太輕,隻是參與而已,冇人想到他會拔得頭籌。
金輪法王對方鴻說道:“方少俠,你公佈答案吧。讓我們也長長見識。老衲猜這路掌法一定是哪位名家近來的新作。”
話音未畢。
廳下傳來一陣哭聲。
那哭聲中夾著罵聲。
“老禿驢你不懂便不懂,亂說什麼名家新作,真不知羞。”
眾人均覺好奇,尋著哭聲看去。
隻見西首酒席上,一個白髮老翁正抹著眼淚,不住地抽泣。
能來英雄大宴的,都在江湖中有些名號。
能坐在正廳之中的,更是大有名望的武林豪傑。
讓這些人流血或許不難,當眾流淚卻是不敢想象。
群豪不少人都認識那位白髮老翁。
他師承三仙洞,今年七十有五。
是浙閩一帶的武林大豪。
此人向來脾氣火爆,殺伐果斷。
曾經為了替父報仇,潛伏二龍山。
十年之內,從一介小卒做到了山寨第十三把交椅。
一年中秋月圓之夜,正是他父親的忌日。
白髮老翁突然動手行凶,將山寨滿門三百餘口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當時也算轟動武林的大事。
江湖眾人皆欽佩他為父報仇之心。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狠角色。
今日竟當眾抽泣起來。
金輪法王本就心情不佳,聽他語帶諷刺,冷笑道。
“莫非閣下能認出那路掌法嗎?”
白髮老翁抹了抹淚水,眼睛朝金輪法王一橫,高聲道:“我當然認得。”
他又對方鴻說:“少俠,這掌法叫‘萬花掌法’,我說得可對嗎?”
眾人一聽,均覺詫異。
中原群豪皆知這白髮老翁雖然武功甚高,卻隻專精三仙洞的奇藝,並不以武學廣博而聞名。
方鴻這路掌法,連郭靖和金輪法王都不知,他又怎麼會知道。
卻聽方鴻點頭說道:“不錯,確實是萬花掌法。”
白髮老翁淚流滿麵,仰天長歎。
“爹,你的絕技冇有失傳!”
原來,這白髮老翁的父親當年是江湖中的一個隱士。
他自小便經常看見父親在院內槐花樹下,習練此掌法。
當時他年紀尚小,這掌法又頗為奧妙,所以未經得授。
後來家中橫遭突變,滿門被二龍山強人殺了個精光。
他自己當年貪玩未在家中,反而躲過了一劫數。
後來他拜入三仙洞學藝,再潛伏至山寨,直至抓住良機,得報大仇。
他剛纔一見方鴻使出這掌法,已然是心神巨震。
彷彿恍惚間又見到兒時父親樹下練掌的情景,情之所至,流下淚來。
那老者將這一番經曆娓娓道來。
群雄聽了甚是感傷。
方鴻忽然說道:“這套掌法是我無意之中學到的。想不到也是老先生的家傳絕學,明日我便錄下副本相贈。”
白髮老翁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
反應過來之後,他將自己的兒孫喚來。
“快去給恩人磕頭!”
說著,拉著兒子、孫子們就要向方鴻磕頭。
以白髮老翁這個年齡,自然已練不了這掌法。
何況他現在所學,未必輸給這路掌法。
隻是心結所致,不由得欣喜若狂。
他兒孫之輩,年紀皆比方鴻要大,都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
方鴻趕忙將他們扶起,一番好言安慰。
幾人又重新入座。
金輪法王瞧在眼裡不是滋味。
“這小子還冇爭到盟主,倒開始收買起人心了。”
“用一門二流的功夫,換得浙閩吳家感恩戴德。”
“這買賣可大大的劃得來。”
一番輪轉,又到了金輪法王出題。
他此刻收起輕視之心。
“必須得找一些罕見的武功才能考住他們。”
金輪法王不由得想起曾參拜大雪山大輪寺的往事。
該寺藏有不少中原武典,金輪法王曾獲益頗豐。
“我便以大輪寺所見之經典,挑些生僻的來考考他們,時隔久遠,他們定然不知。”
誰知他按此出題。
郭靖有時或答不上來。
方鴻卻是對答如流,知之甚詳。
答到最後,方鴻有些詫異,“他問的怎麼淨是燕子塢中的秘籍?”
金輪法王又驚又怒。
幾輪下來,遠遠落後,爭奪盟主一事已然是夢幻泡影,與其無緣。
他顧及顏麵,不願再自取其辱,哈哈一笑。
“今日英雄大宴真是讓老衲大開眼界,佩服佩服。”
金輪法王對著眾人合十行禮,帶著一眾蒙古武士,離開了陸家莊。
眼見著蒙古人離去,中原群豪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