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將沙灘染成一片金紅。
海浪退去時在細沙上留下蜿蜒的紋路,像極了老人額間的皺紋。
大小武已隨黃蓉回屋療傷,海灘上隻餘楊過與郭芙二人。
潮水低聲嗚嚥著,將白日裏的喧囂都帶回了大海深處。
楊過抱膝坐在礁石邊,下頜抵在膝蓋上,目光追隨著遠處翻湧的海浪。
落日餘暉在他眼中跳動,卻照不進那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橫在沙灘上,與那些被潮水沖刷出的紋路糾纏在一起。
郭芙赤著腳在沙灘上踱步,細沙從她腳趾縫裏溢位。
她彎腰拾起一枚貝殼,在衣袖上擦了擦,突然抬手擲向楊過。
\"喂!\"
貝殼落在楊過身旁的礁石上,碎成幾片,濺起的沙粒灑在他的衣擺上。
楊過依舊沉默,修長的手指在沙地上無意識地劃著圈,將細碎的沙粒聚了又散。
\"你這樣子,\"郭芙撇撇嘴,\"倒像是被人騙光了銀兩似的。\"
她故意踩出重重的水花,走到楊過身邊坐下。
潮水突然湧來,打濕了她的裙角,可她渾不在意,隻是歪著頭打量楊過緊繃的側臉。
郭芙索性盤腿坐到他身旁,裙擺沾滿了細沙也不在意。
\"我爹啊,向來就是這個性子。\"她托著腮,目光望向遠處起伏的海浪,\"記得七歲那年,他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鏢師,耗去大半功力。娘氣得三天沒和他說話,可下次遇見同樣的事,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楊過指尖微顫,在沙地上劃出的痕跡突然深了幾分。
\"郭伯父他......\"楊過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海浪聲淹沒,\"當真是世間少有的真君子。\"
\"你現在才知道?\"郭芙忽然轉頭,發梢掃過他的臉頰,\"我爹總說,做人但求問心無愧。若是處處計較得失,反倒失了武者本心。\"
暮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就像這潮水,漲了又退,從不在意沙灘記不記得它的模樣。\"
海風漸起,帶著鹹濕的氣息掠過兩人的發梢。
楊過手中的沙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像極了時光流逝的模樣。
\"可是...\"他的聲音幾乎被浪聲淹沒,\"我這樣的人,值得郭伯父如此對待嗎?\"
郭芙聞言一怔,隨即拾起一根枯枝,在潮濕的沙灘上重重劃下一道。
\"值不值得,是你說了算的嗎?\"她將枯枝折成兩段,擲向遠處的海浪,\"我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說你值得,那你就是值得。\"
海浪輕湧,夜色漸濃。
細碎的浪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輕輕舔舐著沙灘。
楊過望著遠處明滅的漁火,低聲道:\"芙妹,你自小在郭伯父身邊長大......\"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可曾覺得,他這般赤誠待人,反倒容易被人所負?\"
郭芙聞言輕笑,隨手抓起一把濕潤的細沙。沙粒從她指縫間簌簌滑落,在月光下像一道小小的銀河。
\"我娘總說他傻,\"她歪著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可你瞧,這些年下來,那些機關算盡的人,哪個及得上我爹在江湖上的聲望?江湖上誰不敬他一聲‘郭大俠’?\"
她忽然湊近,帶著海風的氣息輕聲道:\"我爹常說,真心待人或許會吃虧一時,但絕不會後悔一世。\"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就像這海浪,明知礁石鋒利,還是要一次次撲上去。\"
楊過指尖一頓,沙地上的痕跡驀地深了幾分,像是要把什麼心事都刻進沙裡。
遠處,一隻海鷗掠過水麵,翅尖挑起細碎的銀光,轉瞬又沒入暮色。
郭芙忽然湊近,帶著桃花的香氣,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告訴你個秘密——\"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其實我爹心裏明鏡似的!他隻是...\"學著黃蓉的語氣搖頭晃腦,\"'大智若愚'四個字,懂不懂?\"
\"大智若愚...\"楊過輕聲重複,眼前浮現郭靖那雙總是澄澈如初雪的眼睛,心底某處突然鬆動了一下。
\"所以啊,\"郭芙利落地站起身,珊瑚色的裙裾在晚風中揚起,帶起一陣細沙。她朝楊過伸出手,腕間的銀鐲叮咚作響:\"別學那些酸書生在這兒傷春悲秋了!\"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再這麼愁眉苦臉的,連海鷗都要笑話你了。\"
楊過遲疑片刻,終是握住那隻伸來的手。
她的手掌溫暖乾燥,與楊過冰涼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海風突然轉了個方向,將她的髮絲吹到楊過臉上,帶著淡淡的桃花香氣。
楊過抬頭望去,隻見郭芙逆光而立,髮絲間跳動著金色的餘暉,眼中盛著比大海還要明亮的光芒,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
海浪聲中,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隻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很快被潮水撫平。
楊過任由郭芙拉著自己的手,沿著海岸線一路小跑。
夜風拂麵,帶著鹹濕的海腥味,卻莫名讓人心神寧靜。
\"到了!\"郭芙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被礁石環抱的小海灣。
月光灑在海麵上,碎成萬千銀鱗。她鬆開楊過的手,彎腰從礁石縫裏摸出一個小包袱。
\"這是...\"楊過疑惑地看著她抖開包袱,露出兩壇酒。
\"我偷偷藏的!\"郭芙得意地眨眨眼,\"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來這裏看海喝酒。\"她拍開泥封,濃鬱的酒香頓時飄散開來。
楊過接過酒罈,指尖碰到壇身上凹凸不平的刻痕。藉著月光細看,竟是歪歪扭扭的\"芙\"字。
\"十歲那年刻的,\"郭郭芙盤腿坐在沙灘上,裙擺沾滿了細碎的沙粒。
\"那會兒我剛跟娘吵完架。\"她仰頭灌了一口酒,被嗆得直咳嗽,眼角都泛起了淚花,卻還是笑著把酒罈遞過來,\"嘗嘗?這可是桃花島的桃花釀,我娘親手釀的。\"
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都說這酒不醉人而人自醉,你可要小心了。\"
楊過接過酒罈,指尖觸到壇身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他仰頭飲下一口,初入口時清甜似蜜,卻在喉間化作一道灼熱的暖流,順著血脈直抵心口,燒得胸腔發燙。
海風拂過,帶著桃花釀特有的芬芳,恍惚間竟似回到了那個滿島桃花盛開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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