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似道眼見楊過竟真敢對拓跋文淵出手，心頭大駭，急衝上前欲攔，口中高呼：“曹公公！不可！這是蒙古使臣，傷了和氣，壞了邦交，你我擔待不起！”
他邊說邊伸手去拉楊過手臂，試圖將他扯開。
楊過此刻怒火攻心，哪管什麼邦交不邦交，反手一抓，閃電般扣住賈似道伸來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收緊。
賈似道隻覺腕骨欲裂，痛呼一聲，臉色煞白。
“曹吉祥！你瘋了！快放手！”他掙紮怒喝。
“賈相爺，”楊過低聲道，“咱家今日把話撂在這裏——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碰這位廚娘一根汗毛。”
他側過頭，目光如寒星般掃過麵色驚疑不定的拓跋文淵，又落回賈似道臉上：
“邦交大事，自當遵從陛下旨意。但若有人藉此名頭，在我大宋地界上欺淩婦孺、折辱百姓，莫說是蒙古使臣，便是玉皇大帝親臨，咱家也照打不誤！”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廳堂內回蕩。
黃蓉站在楊過身後，看著他挺直如鬆的背影，聽著他斬釘截鐵的維護之詞，心頭驀地一顫。
一股久違的暖意，悄然湧上心田。
這冤家……
方纔在巷中那般孟浪無禮，此刻卻又挺身而出，護她周全。
真是讓人又恨又……
“你……你反了！”賈似道又痛又怒，想要抽回手卻紋絲不動，隻得對左右厲喝，“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將這狂悖之徒拿下！”
周圍幾名侍衛麵麵相覷，一個是當朝宰相，一個是禦前得寵的內侍總管，他們一時不敢妄動。
拓跋文淵帶來的幾名蒙古武士也已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一女聲自廳外傳來：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數名蒙古侍女簇擁下，一位身著蒙古貴女服飾的女子緩步而入。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量高挑，著一襲寶藍色織金錦袍，外罩雪白貂裘坎肩，烏髮結成數條細辮，以金環束於腦後。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線分明，自有一股草原兒女的英氣與高貴。
“華箏公主！”拓跋文淵的一名隨從驚撥出聲，連忙躬身行禮。
其餘侍衛也紛紛行禮，連被楊過掐著的拓跋文淵也掙紮著想要躬身。
楊過借勢也鬆開了賈似道的手腕。
華箏公主？！
黃蓉心中一動，就是和郭靖有婚約的那位？
久別重逢的楊過心頭驟然一顫，這熟悉的嗓音、這眉宇間的英氣——正是華箏。
多年未見，她風姿更勝往昔，那草原孕育的高貴與灑脫絲毫未減。
隔著易容的麵具，他目光微滯，彷彿又看見月光下那雙望著他的明亮眼睛。
那些大漠風沙裡的朝夕相對，氈房燈火下的低聲細語，還有離別時她眼角隱忍的淚光，在這一刻衝破層層偽裝，直抵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拓跋文淵一見此女，臉色微變，連忙楊過的束縛躬身行禮：“公主殿下，您怎麼醒了？是臣等吵擾了您安寢，臣罪該萬死。”
“拓跋大人，我今日身子有些乏，便早些歇下了。臨睡前特意囑咐，莫要生事。怎麼我睡下不到一個時辰，樓下便吵吵嚷嚷，連刀劍都亮出來了？”
拓跋文淵額頭沁出冷汗，連忙道：“殿下容稟，是這宋廷派來的廚娘……”
“廚娘？”華箏打斷他，目光落在黃蓉身上，見她雖作婦人打扮，但氣度從容，眉眼間隱有慧光，心中已有幾分瞭然。她淡淡道：“我蒙古兒郎，生於草原，長於馬背，心胸當如遼闊天地。便是飲食不合口味，直言便是，何須為難一個下廚的女子？傳出去，豈不讓四方笑話我蒙古沒有容人之量？”
拓跋文淵一愣，沒想到華箏公主非但不為他撐腰，反而出言敲打，臉色頓時青紅交加，急道：“公主，是這閹宦先動手……”
“夠了。”華箏公主抬手打斷，語氣轉冷，“是非曲直，我自有耳聞。不過是一道菜不合口味的小事，何必大動乾戈？拓跋大人，你若有心品嘗宋國美食，明日我陪你另尋名廚便是。今夜，都散了吧。”
拓跋文淵被這番話說得麵紅耳赤，吶吶不敢言。
一場風波，看似被華箏三言兩語化解。
賈似道暗鬆一口氣，連忙躬身：“公主殿下深明大義，下官感佩。今夜打擾殿下安歇，實在罪過，下官這就命人整頓館驛，確保再無喧嘩。”
楊過也躬身道：“公主殿下深明大義，下官佩服。既是一場誤會，解開便好，解開便好。”
華箏公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開。
經過楊過身邊時，她腳步微頓，目光不經意掠過他臉上，隨即淡然離去。
拓跋文淵雖心有不甘，但公主發話，他也不敢公然違逆，隻得狠狠瞪了楊過一眼，捂著臉，悻悻然帶著手下退向東跨院。
賈似道見蒙古使團眾人離去，廳內隻剩下他與楊過、黃蓉及數名侍衛，麵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緩緩揉著方纔被楊過掐得生疼的手腕，目光如毒蛇般在楊過與黃蓉之間來回逡巡。
“曹公公，”賈似道冷冷道，“好威風，好煞氣。當著蒙古公主的麵，也敢如此放肆，真叫本相……刮目相看。”
楊過心知方纔衝動，已落下把柄，但事已至此，退縮無用。
他不卑不亢道：“相爺過獎。奴纔不過是維護我大宋子民，恪守本分。莫非在相爺眼中，任由外邦欺淩我朝婦孺，纔算‘識大體’？”
“好一個‘恪守本分’！”賈似道怒號，“你的本分，是伺候好官家，辦好官家交代的差事！不是在這會同館裏，為了一個廚娘，與蒙古使臣大打出手，險些釀成外交事端！”
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眼神卻淩厲如刀：“曹吉祥，你當真以為，今日殿上露了臉，得了管家幾句誇讚，就能不把本相放在眼裏了？就能……為所欲為了？”
楊過眼底寒光一閃，未等賈似道說完，手腕如靈蛇般再次探出。
這次更快、更準、更狠！
五指如鐵鉗般精準扣住賈似道右手脈門，內力微吐。
“呃啊——！”賈似道渾身劇震，半邊身子瞬間痠麻，痛撥出聲，“曹吉祥！你……你敢——！”
楊過指尖力道又加三分，賈似道額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滿廳侍衛僵立原地，噤若寒蟬。
“相爺聽真了，”楊過傾身向前，“奴才今日還就為所欲為了。”
他猛地將賈似道手腕一擰，骨節發出細微脆響。
“您待如何？”
言罷鬆手，順勢輕輕一推。
賈似道踉蹌後退數步，被身後侍衛慌忙扶住。
他捂著劇痛的手腕，麵色慘白如紙。
楊過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黃蓉，語氣驟然溫和：“楊夫人，你受驚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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