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接過殘圖後,帳內凝重的氣氛並未消散。
眾人圍繞篝火,低聲商議後續事宜。最終議定:為免目標過大,次日黎明前,各部便分散撤離,隱匿行蹤,各自返回預先備好的隱蔽據點,隻通過最可靠的單線方式保持聯絡。
夜漸深,眾人各自歇息,營地隻餘篝火嗶剝與巡夜者輕微的腳步聲。
次日天未大亮,晨霧瀰漫山穀。
楊過正檢視行裝,完顏萍悄然來到他身側,神色間略有躊躇。
“過兒,”她輕聲開口,“昨夜我與昌老叔詳談,他提起一事……我們可能尋到一位親人的下落了。”
楊過停下動作,專註看向她。
“是我二叔。”完顏萍眼中泛起複雜情緒,“早年兵荒馬亂時失散,多年來音訊全無,我們都以為他已不在人世。但昌老叔昨日收到輾轉傳來的模糊訊息,似乎有人在極北的苦寒之地,見過形貌特徵極似他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想了一夜……我想去找他。我們這一支,離散的親人本就不多了。”
楊過握住她的手,沒有絲毫猶豫:“這是好事,自然該去。我陪你……”
“不。”完顏萍卻搖頭,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力道很緊,“你有你的事,昌老叔將那麼重的擔子託付給你,黑狼堂在暗處虎視眈眈,秘藏之事撲朔迷離……你該去做這些大事。尋親是我自己的心願,路再遠再難,我想獨自去走一趟。”
她望著他,目光溫柔卻執拗:“你放心,我會小心。我們約定一個時日、一個地點可好?待你大事稍定,我也尋得線索。無論尋得尋不得,屆時,我們再相見。”
山穀裡傳來各部人馬準備啟程的細微聲響。
離別在即,兩人相對無言。
楊過伸手輕輕拂去完顏萍不捨的類似,指尖停留在她頰邊。
完顏萍仰起臉,眼中映著未亮的天光與他的輪廓。
他低下頭去,她也迎上來。
是一個安靜而綿長的吻。
唇間暖意驅散了北地晨寒,也暫時融化了離愁。
遠處馬匹輕嘶,他們靜靜相擁,將未盡之言都化作唇齒間溫柔的輾轉。
直至必須分開。
她的氣息拂過他微燙的耳畔:
“等我。”
“一定。”
最終,他們約定:以一年為期,明年今日,若彼此無恙,便在長白山天池畔相見。
“保重。”完顏萍退開一步,深深看他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裏。
“你也保重。”楊過頷首。
他們回到營地。
完顏昌與完顏宗輔走上前來。
完顏昌鄭重向楊過抱拳,沉聲道:“少主,大恩不言謝。此去千萬珍重,探查之事雖緊要,但安危為上。我族在關外尚有些許根基,若有需要,儘管傳訊。”
他看了一眼完顏萍,語氣轉為溫和與保證,“萍丫頭去尋找親人,你且放心。她的路線,我們會安排最穩妥的弟兄暗中照應,絕不會讓她孤身犯險。”
完顏宗輔也用力點頭,拍了拍楊過的肩膀:“楊兄弟,後會有期!待你歸來,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完顏萍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
她別過臉去,輕輕擦了擦眼角。
一直靜立一旁的明玥,此時默默上前,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低聲寬慰。”
完顏萍接過手帕,對明玥感激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匯入正在準備出發的族人隊伍中,背影漸漸消失在漸散的晨霧裏。
楊過獨立片刻,直至那身影完全不見,方纔收回目光,將懷中那幅皮質殘圖按了按,轉身走向另一側。
歐陽鋒已在不遠處的林邊等著他。
下一步,該去探探那“毒狼”的蹤跡了。
楊過目送完顏萍的身影消失在霧中,正待轉身與歐陽鋒會合,卻見明玥揹著一個小小的行囊,牽著馬,走到他身側。
“楊過,”她淡然道,“若不嫌棄,此行我想與你同往。”
楊過略感意外,轉頭看她。
明玥目光坦然,解釋道:“黑狼堂此次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既已知曉秘藏線索可能在你手中,必會調動更多力量搜尋追蹤。你武功雖高,但對關外山川地勢、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瞭解,未必及得上我。我隨行,可做嚮導,亦可多一雙眼睛。”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況且,此事關乎我族興衰,我無法置身事外。”
楊過略一沉吟。
明玥所言在理,她心思縝密,熟知關外情勢,確是得力臂助。當初二人自蒙古營中冒死叛出,風雪千裡、刀箭叢中一路相互扶持,才掙得今日局麵。
這些日子生死相依,這份信任早已淬入骨髓。
楊過此刻也確實需要能夠信任的同伴。
“好。”他點頭,“那便有勞明玥姑娘了。”
兩人走向林邊等候的歐陽鋒。
歐陽鋒本抱著蛇杖,麵無表情地看著霧氣瀰漫的山徑,見楊過走來,身後竟跟著那容色清麗的明玥,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歐陽鋒心想,這姑娘眼神清正,舉止利落,確是幫手。
可他的視線旋即落到楊過身上,心頭卻莫名一堵。
這小子,相貌武功都是頂尖的,可這身邊的女子,未免也太多了些!
先前是那個俏麗的完顏萍,剛走。
如今又多了個聰慧的明玥,寸步不離。
歐陽鋒不禁想起自己的孫女歐陽情。
那丫頭,自小就不在自己身邊,性子溫婉,武功也是稀鬆平常,可對楊過那點心思,他這做爺爺的豈會看不出來?
以往隻覺得少年人多些牽扯也無妨,可如今看來……這小子怕是天生招桃花的命。
自己的情兒往後該如何自處?難道要跟這些女子爭搶不成?光是想想,他心頭便竄起一股無名火,既惱楊過這“桃花命”,更疼惜孫女未來可能受的委屈。
他渾濁的目光在明玥臉上掃過,又瞥了楊過一眼,鼻子裏似乎極輕地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竟一轉身,拄著蛇杖,逕自朝著預先商定的方向大步走去,腳步又快又急,眨眼間便將兩人甩開了一小段距離,隻留下一個透著幾分孤拐氣悶的背影。
明玥微微一怔,看向楊過,眼中帶著些許不解與忐忑:“歐陽前輩他……是否不喜我同行?”
楊過也摸不著頭腦,隻當歐陽鋒性子向來古怪孤僻,不喜與人結伴,便寬慰道:“老爺子脾氣向來如此,並非針對你,不必多想。”
他口中雖如此說,心下卻掠過一絲疑惑。歐陽鋒方纔那一眼,似乎別有深意,但他此刻也無暇深究。
楊過轉向一旁等候的十幾名親隨。這些是他在潛龍淵便帶出的可靠弟兄。
楊過沉聲吩咐:“你們不必隨我同去探查。你們即刻護送部分受傷的弟兄,分批返回我們在關外預設的幾處聯絡點,隱匿行跡,休養生息,同時打探各方風聲。沒有我的明確指令,不可妄動。”
為首的漢子抱拳領命:“少主放心,我等曉得輕重。”
目送自己的人馬悄然散去,隱入山林不同方向,楊過這才對明玥道:“現在,就剩我們了。先去老鬆林看看。”
明玥點頭,不再多言。兩人施展輕功,追向前方那道在晨霧與林影間若隱若現的灰袍身影。
歐陽鋒雖走得快,卻也未真正遠離,始終保持著一段可見的距離,隻是再也不肯回頭與他們並肩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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