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過後，殘陽如血。
夜色籠罩下的落雁峽，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混雜著草木燃燒後的焦糊味。
士兵們舉著火把，沉默地打掃著戰場，收斂同袍的遺體，清點繳獲的物資。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疲憊的臉龐。
楊過獨立於一塊高聳的岩石上，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慘烈廝殺的峽穀，玄鐵重劍斜插在身邊，劍鋒上血跡未乾。
他眉頭緊鎖，心中並無大勝後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沉鬱。
不過是兩日光景，友軍變敵軍，刀劍相向。
他與穀中這些倒下的蒙古士兵有些還曾並肩作戰，轉瞬之間，卻已是你死我活的仇敵。
副將悄然來到他身後，遞過一個水囊，低聲道：“將軍，此戰大捷，挫敵銳氣，繳獲頗豐，足以暫解我軍糧草之困。將士們士氣正盛。”
楊過接過水囊，卻沒有喝，隻是望著遠方黑暗中起伏的山巒，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隻是……看著這些曾把酒言歡的麵孔，今日卻倒臥於此，心中難免……”
副將理解地嘆了口氣：“將軍，末將知道您心中不忍。但如今形勢比人強，蒙哥大汗之死這盆髒水潑在你身上，蒙古方麵絕不會善罷甘休。從你決定不回去自辨的那一刻起，這條路就隻能走到底了。如今，全軍上下數千弟兄的身家性命，都繫於將軍您一人之身。”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些選擇離隊回去的，大多家小還在蒙古治下，他們若不回去，親眷必受牽連。而如今還堅定跟著您的，都是將身家性命、身前程完全託付給您的心腹弟兄。我們已無退路，唯有跟著將軍，不斷取勝，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生路，大家纔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奔頭。將軍……切不可有婦人之仁啊。”
楊過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這驟然轉變的身份和殘酷的抉擇，依舊讓他心頭沉重。
他重重拍了拍副將的肩膀：“我明白。放心，楊過既帶了大家出來，就必會負責到底。傳令下去，好生安置傷亡弟兄，繳獲的糧草妥善分配，讓大家都吃飽，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走。”
是夜，星子零落，月隱雲層。
完顏萍和明玥相攜而來。
明玥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格外清亮。
“楊過，”完顏萍率先開口，神色凝重，“這一仗我們雖然勝了，但金輪法王這一退，蒙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麻煩，隻怕一樁接一樁。我們人手有限，必須得有個穩妥的落腳處，從長計議纔是。”
楊過看向她們，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所慮。完顏姑姑，明玥姑娘，你們可有良策？”
完顏萍聞言微微一怔，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明玥，對楊過道：“明玥是我的姐姐，按理...你也該稱呼她一聲姑姑纔是。”
楊過先是一愣，見明玥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又見完顏萍神色認真，不由苦笑一聲。
他素來不拘禮數，隻得拱手道：“既然完顏姑姑這麼說...那楊過便遵命，見過明玥姑姑。”
明玥聞言，麵紗下的唇角微微揚起。她輕輕點頭，聲音透過麵紗傳來：“不必多禮。你的身世過往，萍兒已經和我說過了。既然是一家人，往後更要相互扶持。”
楊過聞言心中一暖，挑眉笑道：“既然如此，往後還要請明玥姑姑多多指點。
明玥上前一步說道：“我大金覆滅後，一批不願歸降的忠勇之士，便隨一位老將軍遠赴極東之地，尋得一處山深路險的所在隱居下來。那裏背靠大海，入口極為隱蔽，且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那裏雖無豐饒物產，但亦有可耕之田，兼有漁獵之利，足以自給自足。當前我們最需要的正是一個不被外界打擾、能安心積累力量的地方。依我之見，那裏正可解我們眼下之困。”
楊過接過明玥遞來的羊皮地圖。他目光落在標註著山穀地形的標記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明玥姑姑考慮周全。他聲音低沉，隻是...
明玥輕抬素手整理麵紗，介麵道：過兒是擔心名不正言不順？
沒錯..
“那裏皆是女真族人，與蒙古有國讎家恨，你既姓楊，父親姓完顏，此次重創金輪法王，他們必會視你為英雄，必會接納。”
楊過聽了，心頭不由得一動。他正為此事憂心，不知該去何處尋一個既能躲避蒙古追兵，又能讓眾人安穩落腳的地方。明玥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不再猶豫，當即決斷：
“好！就依明玥姑姑所言。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夜，明日拂曉，拔營東行！”
夜色深沉，營地裡除了巡邏士兵輕微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一片寂靜。
楊過帳中的燈火早已熄滅，但他睡得極不安穩。
白日裏慘烈的戰鬥畫麵與昔日和蒙古將士們並肩馳騁的場景交錯翻騰，最終化為噩夢中無數模糊而猙獰的麵孔，帶著血汙，嘶吼著向他湧來。
他緊蹙眉頭，冷汗涔涔，在壓抑的夢魘中掙紮囈語：“不……別過來……我不想……自相殘殺……”
完顏萍心中記掛著《龍驤圖》之事，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應該與楊過商議。
她輕手輕腳來到楊過的帳篷外，正要出聲，卻聽到了裏麵傳來的夢囈。
她的心猛地一揪。
她記得清楚，之前她以士兵身份偽裝，因種種緣由與他同帳而眠月餘，他縱然心事重重，也從未如此夢魘過。
今日與蒙古軍的第一次正麵交鋒，親手導演了那場伏擊，看著曾經的“友軍”倒在血泊中，終究是給他本就背負太多的心裏，又添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猶豫片刻，她終究放心不下，輕輕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藉著帳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看到楊過躺在床上，俊朗的麵容因夢魘而顯得有些扭曲痛苦。
“楊過……”她輕聲呼喚，走到榻邊，忍不住伸出手，用袖角小心翼翼地去擦拭他額角的冷汗。
她的手剛剛觸碰到他的麵板，楊過卻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吃痛。
他半夢半醒，低聲囈語，聲音裡透出罕見的哀求：“別走……別離開我……”
這脆弱的聲音，徹底擊穿了完顏萍的心防。看著他卸下偽裝的樣子，一股心疼與憐惜頓時湧上心頭。
“別害怕……”她俯下身，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輕輕地將一個吻，印在了他緊蹙的眉間。
那輕柔的觸感，帶著女子特有的溫軟馨香，像一道光，驟然刺破了沉重的夢魘。
楊過猛地睜眼，眼底驚悸未散，完顏萍的臉龐已映入眼簾。
“萍姑姑……”他低啞地喚了一聲，手臂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完顏萍輕呼一聲，跌入他堅實滾燙的懷抱，男子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本能地回應著，沉溺在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之中。
帳內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喘息。
意亂情迷間，楊過的手掌已探入她的衣襟，觸及那細膩滑膩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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