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舉目四望，但見強敵或已遁走，或已斃命，營地一片狼藉，心知此地絕不可久留。
金輪法王逃回，蒙古大軍隨時可能掩殺而至。他強壓下對明玥傷勢的擔憂，立刻展現出過人的決斷力。
“擂鼓！聚將！”楊過大聲宣佈。
很快，軍中各級將校齊聚中軍帳前。
今夜動靜極大，大半兵士早已驚醒，此刻紛紛聚攏而來，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
楊過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每一張麵孔，聲音沉渾地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蒙哥大汗，已經駕崩。”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兵將皆麵露震驚，人群中響起一片驚疑之聲。
不等眾人細想，楊過隨即簡略說明瞭今夜金輪法王等人來襲之事，並一針見血地點破對方用心：
“金輪法王等人此行，正是要將這弒君之名，栽贓於我，嫁禍於全軍！”
眾軍士聞言，頓時嘩然，人群中響起一片驚愕之聲。
楊過突然提高聲調，目光如電：“但有一事，楊過必須澄清！這些時日，我與諸位兄弟並肩作戰，同食同寢，從未有一日遠離。那蒙古大汗遇刺之事，與我等何乾？分明是那些小人，既要奪位，又要藉機除去我等這個心腹大患”
眾將校聞言，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憤慨之色。
火光跳躍，映照著楊過堅毅的麵容，更顯其言之鑿鑿。
“諸位，”他語氣轉為沉重，“我今夜這刀兵一起，已成蒙古眼中釘、肉中刺，更是他們用來掩人耳心的替罪羊。今夜之後，在蒙古與朝廷眼中，我等已與叛逆無異。再無轉圜餘地！”
帳前一片寂靜，氣氛凝重。
諸位兄弟，如今局勢已明。蒙哥大汗一死，蒙古內部為爭奪帝位，必將陷入內亂。朝廷視我等如叛逆，天下雖大，卻已無我等立錐之地。
我楊過心意已決，不願再做他人棋子。我欲帶領願意相隨的弟兄脫離蒙古，另尋一處安寧之地休養生息，以待天時。
人各有誌，我不強求。願隨我同去的，我必視如手足，禍福與共。我楊過在此立誓：隻要我尚有一口氣在，留下兄弟的俸祿，分文不少，一如往日！若有兄弟想要另謀出路，我也絕不阻攔，更會奉上盤纏，聊表這些時日並肩作戰的情誼。
他隨即命親兵去取自己積攢俸祿的木箱，朗聲道：“這些，便是路費，也是軍餉！願走的，領了銀錢，我祝你們前程平安；願留的，收了軍餉，從此你我禍福與共！”
當箱蓋開啟時，眾將士不禁動容。
箱中既無金銀珠寶，也無古玩珍奇，隻有幾錠規整的官銀和些許散碎銀兩，整齊地碼放在箱底。
引人注目的是，箱中竟還躺著一根與地上那根金鞭形製相仿的金鞭。
楊過取出這根金鞭，朗聲說道：“想必有人認得此物。這是尹克西昔日所用的金鞭，當年被我繳獲後，一直封存於此。”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低語：“怪不得看著眼熟！”“原來是那廝的兵器！”
楊過不再多言，舉起玄鐵重劍，內力貫注之下，劍身隱隱發出龍吟之聲。
劍光閃動間，不僅將今夜繳獲的金鞭斬成碎片，連箱中那根珍藏多年的金鞭也一併斬成大小不一的小金塊。
“楊某漂泊江湖，唯有這些俸銀。”他將箱中銀兩悉數倒在金塊旁，“金銀雖少，卻是乾淨錢。今日，這些全都分與諸位！”
眾將士望著滿地金塊銀兩，再看向將軍那毫不留戀的私人積蓄，無不震撼。
人群中響起陣陣低語：
“將軍身居高位，竟隻有這些俸銀...”
“這纔是真英雄啊！”
火光躍動，映照著滿地金塊銀兩，也映照著楊過坦蕩的麵容。
許多將士眼眶發紅，有人已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
這時，一位副將大步上前，聲音洪亮：“今夜之事，我們都看得分明！將軍本無反意，是那金輪國師步步緊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另一位將領也激動地道：“這些年來，若非一直追隨楊將軍，弟兄們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願隨將軍！”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願隨將軍！”
“誓死追隨！
……
聲浪如潮，群情激昂。
震天的呼聲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久久回蕩。
火光下，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堅定與忠誠
最終，隻有寥寥數人默默出列，對楊過深深一拜，取了些許銀兩，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絕大多數人，心誌愈發堅定。
楊過看著眼前這群願意追隨他赴湯蹈火的弟兄，心中熱血奔湧，重重點頭：“好！都是好兄弟！”
“大汗於我楊過，有知遇之恩。不因我是漢人而見疑，反以國士相待。”
他抬手示意，副將會意，立即轉身去取酒。
楊過想起，那時，蒙哥在大帳中親自為他斟滿馬奶酒，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楊過，朕等你凱旋！屆時，朕再與你痛飲三百杯！”
那爽朗的笑聲，猶在眼前耳邊。
“酒來了！”
楊過親手接過酒罈，拍開泥封，濃鬱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他接過副將遞來的一縷素帛，鄭重地係在臂甲之上，隨即朗聲道：
“滿上！”
將士們沉默而迅速地傳遞著酒碗，清冽的酒水注入碗中，聲響清晰可聞。楊過為自己也滿上一碗，雙手高擎，麵向北方：
“這第一碗，敬大汗知遇之恩，此情楊過永世不忘！恕楊過……無法親去送大汗最後一程了！這碗酒，便在此處，遙祭大汗英靈”
說罷，將酒緩緩灑於黃土之上。
立刻又有兵士為他斟滿。
他仰頭，自己先痛飲大半，隨即示意眾軍同飲。
人群中響起一片沉悶的飲酒聲，夾雜著甲冑的摩擦聲。
言畢，他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情義已盡，軍務為先！”他猛地轉身，“傳我將令——全軍整備，拂曉開拔！”
另一邊，完顏萍正在帳內照料昏迷的明玥。
看著明玥手臂上觸目驚心的青黑色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完顏萍心急如焚。
她想起那瀟湘子慣用毒物，身上或許會帶有解藥。
“我去去就回！”她對守在帳口的兵士說了一聲，便快步奔向剛才激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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