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月餘跋涉,大軍終是抵達了地圖所標示的藏寶區域外圍。一路雖有險阻,總算有驚無險。
這期間,明玥姑娘起初對楊過避之唯恐不及,奈何同在一軍,抬頭不見低頭見。
楊過本性灑脫不羈,時有玩笑逗弄,明玥的冷臉也漸漸維持不住,關係總算緩和下來。
而完顏萍藏身軍中,舉目無親,不知不覺間,對楊過的依賴也深了幾分。
此刻,楊過傳令下去,擇地紮營,又派出了數隊精銳斥候,前去探查周邊地形與可能的埋伏。
是夜,月華如水,傾瀉在剛剛安紮好的營盤上,將連日行軍的肅殺之氣也沖淡了幾分。
楊過巡視完營哨,信步而行,不覺走到營地邊緣一處緩坡。
卻見坡頂已立著一道窈窕身影,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彷彿暈染著一層清輝,正是明玥。
她正仰望著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側影靜謐,與平日裏那個帶著異域風情、清冷疏離的姑娘,簡直宛若兩人。
楊過腳步雖輕,明玥卻已察覺,她並未回頭,隻是望著月亮,聲音帶著一絲飄忽:“你也喜歡賞月?”
楊過走到她身側不遠處站定,目光卻未看向月亮,反而落在她被月華勾勒得愈發清麗的側臉上,唇角微揚:“楊過賞的,是眼前這輪‘明月’。”
玥微微一怔,旋即側頭瞪了他一眼,月光下能看清她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楊將軍這般油嘴滑舌,不知騙過多少無知少女的心。”
若是平時,楊過定會嬉笑應對,可不知怎的,此刻被她這般直白點破,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個美好的笑靨……
這些笑靨如湖麵上交疊的花影,一霎間翩躚而過,令他一時失了神。
他竟覺臉上一熱,有些窘迫地移開了視線。
明玥將他這瞬間的窘態看在眼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唇角彎起一抹瞭然的弧度:“怎麼?被我說中了?”
楊過輕咳一聲,迅速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辯解道:“楊過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聰明或許有之,騙人……卻是不曾。”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哦?”明玥挑眉,向前逼近一步,清亮的目光彷彿能看進他心底:“哦?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現在……不就是在騙我,或許,也是在騙你自己?”
楊過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女子的敏銳,遠在他預料之上。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遝的馬蹄聲與喧嘩!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警覺。
楊過率先大步走出帳篷,明玥略一遲疑,也跟了出去。
隻見沉沉夜幕之下,一支蒙古精騎如暗潮般湧至營前。他們顯然是急行軍而來,人馬皆帶著遠路的風塵與煞氣。
數十支鬆明火把在夜風中烈烈燃燒,跳躍的火光映照著騎士們疲憊卻兇狠的麵容。
火光亂影中,三騎越眾而出——
正是金輪法王、瀟湘子與尹克西!
金輪法王端坐馬上,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寶相莊嚴卻隱現殺氣的臉龐。
瀟湘子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忽長忽短,更顯鬼氣森森。
尹克西則輕撫鬍鬚,一雙眸子在火光下精光四射。
他們勒馬立於營門之外,雖未發聲,但那灼人的殺氣與火把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整個營寨上空。
金輪法王端坐馬上,目光如電,直射楊過,聲若洪鐘:“楊過,奉大汗之命,即刻隨我等回去麵聖!”
楊過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法王遠來辛苦。不知大汗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如今尋寶之事正值關鍵,大軍恐難輕動。”
瀟湘子陰惻惻地介麵:“大汗之命,何須向你解釋?楊過,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尹克西也晃著手中的金鞭,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兄弟,還是乖乖跟我們走一趟吧,免得傷了和氣。”
楊過目光掃過三人,見他們眼神閃爍,語氣雖強硬,卻隱隱透著一絲急切與不安,絕非尋常傳旨的模樣。
他心念電轉,沉聲道:“非是楊某抗命,實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地事關重大,未得明確緣由,請恕楊過難以從命!”
“鏘——”
他話音未落,金輪法王身後蒙古精銳已齊齊拔刀半寸!
數十道雪亮刀鋒映著火光,在夜幕中綻出刺眼寒芒,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金輪法王臉色一沉。他心知楊過武功已入化境,自己縱有兩大高手在側,亦無必勝把握。此刻若貿然動手,非但難以達成目的,反而會橫生枝節,延誤了身後的大事。
金輪法王臉色一沉。他心知楊過武功已入化境,自己縱有兩大高手在側,亦無必勝把握。
此刻若貿然動手,非但難以達成目的,反而會橫生枝節,延誤了身後的大事。
他目光一轉,落在楊過身旁的明玥身上,心中一定。
臨行前忽必烈殿下那份密詔的內容浮現心頭——若事有緩急,可憑此令,節製大營諸將,包括這位明玥姑娘。
她武功在瀟湘子之上。有殿下密詔在此,她豈會不從?
屆時合四人之力,任他楊過通天徹地,也絕無勝算!
“明玥姑娘,”金輪法王放緩語氣,對明玥道,“此事關係重大,還請借一步說話。”
明玥微微蹙眉,看了楊過一眼。
楊過略一頷首,示意她但去無妨。
明玥隨金輪法王走到一旁僻靜處。
金輪法王壓低聲音,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正是忽必烈的印記。“此乃忽必烈殿下密令,命我等務必帶楊過回去。”
明玥並未立刻接過,反而直視金輪法王,目光銳利:“法王,我要知道原因。大汗為何突然急召楊過?若真是尋常軍務,何須勞動三位大駕,又如此興師動眾?不說清楚,請恕明玥難以相助。”
金輪法王麵色變幻,他知明玥心思縝密,不好糊弄,且此刻確實需要她的力量製衡楊過。
他權衡再三,終於一咬牙,低聲吐露了石破天驚的真相:
“明玥姑娘,實不相瞞……大汗……蒙哥大汗,已然駕崩了!”
“什麼?!”明玥瞳孔驟縮,即便她心思沉穩,也被這訊息震得心神俱顫。
金輪法王臉上肌肉抽搐,繼續道:“大汗……是遇刺身亡!他臨終前……親口指認,殺他之人,便是楊過!”
明玥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長身玉立、麵容俊朗的年輕將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蒙哥大汗死了?死於楊過之手?這怎麼可能?楊過一直在此領軍尋寶,如何能分身去刺殺遠在千裡之外的大汗?
但金輪法王言之鑿鑿,更有忽必烈密令,此事……絕非空穴來風!
她再次望向楊過,眼神已變得無比複雜。
若此事為真,那眼前這個方纔與她談笑風生的人,便是終結大汗性命、一舉改變天下大勢的那個人。
她該如何自處?是遵從王命,協助金輪法王拿下這“弒君之人”,還是……
此刻,營門前的對峙依舊,而明玥的心中,已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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