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側身避開酒盞，說道：“楊某旅途勞頓，需獨自歇息，二位請回吧。”
兩名女子聞言，頓時淚眼婆娑。捧酒女子哽咽道：“將軍若趕我們走，大汗定會責罰...”
楊過取出錠金子放在案上：“回去就說我身體不適，大汗不會怪罪。”
二人見他一再堅持，隻得收了金子，抹著眼淚退出營帳。
帳內重歸寂靜，躍動的燭火映著他此刻孤寂的身影。
這滿帳繁華，千般熱鬧，終究不及漠北草原上，那記憶中華箏那一抹笑顏。
此後月餘，蒙哥對楊過愈發倚重。
不僅命他協助整編新歸附的漢軍、契丹軍及西域各部僕從，更授予全權，令他組建並訓練一支三千人的精銳，賜名“鷹揚衛”。
楊過知道，這是掌握兵權的良機，於是毫不推辭，傾注心力著手操辦。
他此前奇襲光明頂、以極小代價重創明教的事蹟，早已傳遍軍營。
軍中素來崇尚強者，加之他用兵如神、勇冠三軍，且戰後不貪功、厚賞士卒，早已在中下層官兵中積累了深厚的威望。
此番他攜“斬殺明教教主”之大功歸來，爵位與權柄更上一層，聲望正值頂峰。
由他出麵執掌練兵，士卒無不心悅誠服，甚至以入選“鷹揚衛”為榮。
楊過抓住時機，練兵極為嚴格。
他將中原武學的精要與兵家虛實之道，融會貫通，形成獨特的訓戰之法。
不過兩月，這支新軍的精氣神與協同作戰能力便已脫胎換骨，鋒芒初露。
恰逢此時，西方諸國為爭奪商路之利再起紛爭。
這日，忽有驛馬疾馳入帳，報波斯境內有邦國公然截殺大汗使臣，更縱兵劫掠往來商隊，其行猖獗，視蒙古天威如無物。
訊息傳至汗庭，群情激憤，眾將皆怒，求戰之聲日隆。
楊過審時度勢，於一次圍獵後，見蒙哥獵得巨熊，正意氣風發，便於馬背上慨然進言：“大汗神武，足以懾服寰宇。今西方群小，不過仗著山川險遠，便敢藐視天威。大蒙古國兵鋒之利，天下無雙，如今軍中兒郎求戰心切，正宜承此銳氣，行湯武之事。何不揮師西向，以雷霆之勢，令萬裡西域盡知——順大汗者，商路暢通，榮寵共享；逆天威者，雖遠必誅！”
蒙哥被此言激起萬丈雄心，執鞭西指，縱聲長笑：“好一個‘雖遠必誅’！朕的鐵騎，正當馳騁於更廣闊的天地！”
蒙哥雄心既起，整個漠北便如一張驟然拉滿的強弓。
金帳令箭四齣，傳驛日夜賓士，將西征的意誌傳遍四方。
不過旬月之間，各部精銳便從草原深處、從歸附城池滾滾而來，於哈拉和林外圍匯成一片人與馬的汪洋。
軍械庫晝夜不息，匠人將刀槍磨得雪亮，為戰馬披上皮質劄甲。
糧草官奔走排程，成千上萬車的肉乾、奶疙瘩與糧秣堆積如山，宛若新起的丘陵。
在這片震天的喧囂中，楊過獨自立於帥帳之外，神情凝重，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番西征，橫亙於前的，是綿延萬裡的流沙大漠，是星羅棋佈的雄關堅城。
等待他們的，是莫測的異域戰法，是嚴酷的殊方氣候。
他召來麾下最機敏的斥候，並請來那些往來絲路多年的老商賈，將西域的山川形勢、水脈分佈、城防虛實，乃至各部族間盤根錯節的恩怨情仇，一一細細探問，詳加記錄。
所有訊息，皆被精心繪製成圖冊。
楊過便對著這些圖卷，日夜推演，籌謀方略。
全軍上下，皆能感受到那股日益緊繃、如箭在弦的戰意。
隻待大汗金帳一聲令下，這片黑色的汪洋便將決堤西去，吞噬一切敢於阻擋的天險與堅城。
出征這日，夏末的風掠過草原，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了斡難河畔無數黑色的旌旗。
這是一片鐵的海洋。
沒有喧囂，沒有躁動。
成千上萬的蒙古騎士靜默地立於馬上，像鐵釘般鑄在無邊的原野上。
他們身著皮質或鐵片的輕甲，風塵僕僕的臉上，一雙雙眼睛銳利如鷹。
高台之上，蒙哥大汗的身影在蒼狼白鹿的大纛下顯得格外威嚴。
他沒有冗長的訓話，隻是緩緩舉起手中的蘇魯錠長矛。
剎那間，沉默的軍陣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呼聲——“嗚嗬！嗚嗬！”
號角長鳴，聲震四野，大軍開拔。
馬蹄聲起初零落，繼而連綿，最終匯成持續不斷、撼動大地的轟鳴。
前鋒輕騎如離弦之箭射出，他們一人雙騎甚至三騎，在馬背上靈活地變換著方向，偵察兵像流水般向四麵八方散去。
中軍主力如潮水般漫過草原。
這些蒙古騎士在馬背上就像生長在那裏，他們可以在賓士中挽弓射箭，可以在馬鞍上吃喝睡覺。
千人隊、百人隊、十人隊，層級分明，以旗幟和號角傳遞著無聲的命令。
整個隊伍看似鬆散，實則暗藏玄機。
在騎兵陣列之後，是更為龐大、複雜的攻城與後勤部隊。
成排的弩炮、巨大的投石機被拆解成部件，由駝隊和馬匹馱運。
隨軍的不僅有戰士，還有從東亞、中亞俘獲或徵調的各色工匠。
漢人的火藥技師、契丹的木工、回回的回回炮專家。
他們沉默地跟隨在隊伍中，這意味著蒙古大軍走到哪裏，世界上最先進的攻城技術與最恐怖的毀滅工具就跟到哪裏。
任何堅城高牆，在他們麵前都將被拆解、轟擊，直至化為廢墟。
楊過統領的“鷹揚衛”作為新銳先鋒，亦在徵發之列。
楊過騎著愛馬追風，立於一處高坡。
追風似乎也感應到戰場的氣氛，噴吐著白氣，馬蹄輕刨地麵。
他輕撫馬鬃，望向下方，隻見麾下軍隊如鷹隼般在大軍周邊遊弋。
正凝望間，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副將巴魯催馬奔上高坡。
他是個結實的蒙古漢子，臉膛紅黑，麵板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
“將軍！”巴魯勒住戰馬，聲音洪亮，“前出五十裡的三個斥候小隊都已回報，前方水草、地形、乃至可能的獵物聚集地都已標註在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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