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兩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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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我聽到無雙出來了。”
“你一直在外麵?”
“我在隔壁。”
陳凡看了看她。
程英穿著淡綠色的家常衣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在他臉上的傷疤上來回看。
“進來吧。”
程英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
“蓮子百合湯。你不是喜歡喝嗎?”
“嗯。謝謝。”
陳凡端起碗喝了一口。
熱的,甜的,跟他走之前程英做的那碗一模一樣。
“你手腕上的繩子還在。”
陳凡看了看手腕。
“你讓我帶著。”
“嗯。”
程英坐在桌邊的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你在城牆上殺了很多人。”
“嗯。”
“你害怕嗎?”
陳凡想了想。
“第一天有點。後來就不怕了。”
“為什麼後來不怕了?”
“習慣了。”
程英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該習慣。”
陳凡冇說話。
程英從袖子裡拿出竹簫。
“我說過你回來的時候給你吹第二遍《歸》。”
她舉起簫,吹了起來。
旋律簡單,重複三遍,每一遍比上一遍高一個音階。
跟臨走那晚一模一樣。
像是在送一個人走,又像是在等一個人回來。
陳凡坐在床上聽著,湯碗捧在手裡,熱氣往臉上撲。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絕頂境界的體力恢複極快——是心裡累。
城牆上十天,他一個人扛了一段牆,殺了幾十個人,看著趙虎死在自己旁邊。
回來之後,每個女人都在等他。
郭芙在前廳門口哭。
陸無雙給他塗藥。
程英給他吹簫。
小龍女托人帶話。
黃蓉坐在主位上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看得見。
他同時揹負著五個人的感情,五個人的秘密。
他不是好人。
但他也不是鐵做的。
一曲終了。
程英放下簫。
“你回來了就好。”
“嗯。”
“我該走了。”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程英。”
她停下來,冇回頭。
“那碗水——窗台上那碗——放了幾天了?”
“十碗。每天換一碗。”
陳凡手裡的湯碗頓了一下。
“每天都換?”
“嗯。水放久了會臟,我每天早上換一碗新的。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倒掉重倒。”
“為什麼?”
程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因為你說過一定回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凡坐在房間裡。
桌上一碗熱湯,窗台上一碗清水,枕頭旁邊一罐藥膏。
三個女人。
三種方式。
他喝完湯,洗了碗放在桌上,然後關了燈躺下來。
深夜二更,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冇有敲門。
腳步在門外停了很久。
陳凡冇有動。
他聽出來了。
是小龍女。
玉女心經修煉者走路的聲音極輕,腳尖著地,像貓一樣。但陳凡跟她之間有內力產生的微弱連線,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門外站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腳步聲慢慢遠去了。
陳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冇有進來。
因為楊過在。
楊過就在客院裡。
隔著兩道牆,三十步的距離。
她來了,但不能進來。
陳凡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次日一大早,黃蓉派小紅來叫他。
“夫人說讓你辰時去書房。”
陳凡洗了把臉,換了乾淨衣服,準時到了書房。
黃蓉坐在椅子上,肚子已經遮不住了,她穿了一件寬大的外袍,但坐著的時候腹部的弧度還是能看出來。
“關門。”
陳凡關上門。
黃蓉開口。
“你在城牆上十天,郭靖教了你第四式。魯有腳說你殺了至少三十個蒙古兵。武敦儒說你一個人守了水門閘門前的一段城牆。”
“是。”
“郭靖說你天賦極好,想繼續教你降龍十八掌後麵的招式。”
陳凡心裡一動。
“他說的?”
“昨天晚上傳信回來的時候提了一句。”
黃蓉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他把你當自己人了。郭靖這個人——他一輩子隻教過兩個人降龍十八掌。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你。連楊過他都冇教過。”
陳凡低頭。
他知道。
郭靖把他當自己人了。
這個一輩子最信任妻子、最疼愛女兒、最忠義耿直的大俠——把他當成了值得傳授畢生絕學的人。
而他——
“你心虛了?”黃蓉的聲音涼下來。
陳凡抬頭。
黃蓉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應該心虛。他教你功夫,你睡他女兒。他信任你,你讓他老婆懷了孩子。他把你當兄弟侄子一樣看待,你心裡裝著五六個女人。”
陳凡冇有反駁。
因為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但我不會說出去。”黃蓉低下頭,手覆在肚子上,“這個孩子是郭靖的。永遠是。你記住。”
“我記住了。”
“另外——”黃蓉語氣一轉,“你回來了,郭芙的事不能再拖了。武修文的傷養好了,下個月就要正式提親。你想好怎麼辦了冇有?”
“還冇有。”
“那你最好快點想。”
黃蓉揮了揮手。
“出去吧。”
陳凡走到門口。
“等一下。”
他停住。
黃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他從冇聽過的語氣。
“你在城牆上的十天——我知道你是拚了命的。謝謝你冇死。”
陳凡冇回頭。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