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所有人就開始行動了。
由於蒙古兵正在全城大肆搜捕陸無雙與瑤月二人,大街小巷皆是巡查的兵卒,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二人不便在外露麵,隻得藏身於道觀最深處的暗室之中,居中排程丐幫弟子與上千百姓。
道觀的木門緊緊閉著,連一絲光線都難以透出,外頭稍有馬蹄聲或是喝罵聲,室內所有人便立刻屏息靜氣,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丐幫本就有嚴密的組織與規矩,傳信、分工、接應都輕車熟路,隻需幾句切口暗語便能運轉如常。
可要將一群手無寸鐵、驚慌未定的普通百姓組織起來,讓他們各司其職、嚴守規矩,卻遠比想象中艱難百倍。
今日清晨,李文悄悄摸回道觀,壓低聲音向二人稟報,短短一夜之間,暗中聯絡的百姓已經從最初的數百人,迅速擴充套件到了近千人。
這一點倒也不難理解,亂世之中,家家戶戶皆是親戚相連、鄰裡相托,一人傳信,便能牽動一整族,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人數自然成倍暴漲。
可人數暴增雖帶來了更強大的力量,但同時也是巨大的隱患。
如何將這一千人有效統合、隱秘安置、有序排程,幾乎讓瑤月和陸無雙愁得頭都大了。
“千人……”陸無雙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很是為難,“人多是好事,可管不住、藏不牢,稍有風吹草動,便是滿門抄斬的死路。”
瑤月則出聲安慰道:“姐姐不必擔心,咱們需要他們做的事不多,隻要好好藏住就行。”
她抬眼看向李文,一字一句鄭重吩咐:
“小文,立刻再去叮囑各組頭領,隻許暗中串聯,不許私下聚集,隻認暗號不認人,寧可慢一分,不可亂一寸。無論發生何事,絕不能暴露藏身之處,更不能牽扯出道觀。”
“是!”
李文重重頷首,不敢多耽擱,轉身便隱入道觀厚重的陰影之中,很快消失在街巷深處。
與此同時,城池的另一邊,丐幫弟子早已悄然行動。
他們如散落在夜色裡的繁星,遍佈城中每一條街角巷路。
蹲在牆角的乞丐蓬頭垢麵,有一搭冇一搭地曬著太陽,路過的行人無不皺眉掩鼻,露出嫌惡之色,紛紛繞道而行。
可誰也不曾察覺,這名看似落魄不堪的乞丐,一雙眯起的眼睛正冷亮如鷹,死死盯著街口往來的蒙古兵,默默記下他們換防的時辰、巡邏的路線、隊伍的人數,分毫不敢遺漏。
偶爾有負責傳信的丐幫弟子路過,他隻不動聲色地扔出一粒小石子,或是隨口哼一句不起眼的小調,一句口令、一個手勢,最新的情報便在瞬息之間傳遞出去,不留半點痕跡。
在此之前,丐幫都是使用這些暗號傳遞訊息,所以並不需要擔心訊息傳遞錯誤。
這樣的畫麵,在全城各處悄然上演。
他們之中,有守著小攤叫賣的小販,有在鐵匠鋪裡揮錘打鐵的匠人,有扛著貨物匆匆趕路的苦力,也有在巷口縫補漿洗的老婦。
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身影,都在不動聲色地蒐集情報,將整座城池的防禦虛實,一點點收入眼底。
哪裡有可以藏身的暗道,哪裡有能容人鑽過的院牆豁口,哪間廢宅無人看管,哪口枯井隱蔽安全,哪條小路能徹底避開蒙古兵的視線。
所有關乎生死的細節,都被他們默默記在心裡,再由各組頭領以最隱秘的方式,一層層傳回道觀之中。
可即便他們行事再小心、再隱蔽,蒙古人也絕非愚笨之輩。
連日的屠城與搜捕,早已讓整座城池風聲鶴唳,無數的蒙古士兵都想要抓住可疑人物,找他們的將軍領賞,稍有異動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在蒙古兵察覺任何端倪之前,將所有準備全部做完。
無數細碎卻關鍵的情報,如涓涓細流般源源不斷彙集到陸無雙與瑤月手中。
二人在道觀陰暗潮濕的角落裡,小心翼翼鋪開一張堅韌的粗麻紙,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一筆一畫地勾勒著整座城池的輪廓。
城門、街巷、軍營、箭樓、暗道、藏身點,隨著線條不斷延伸,一張簡陋卻至關重要的佈防圖漸漸成型。
在丐幫弟子暗中打探敵情的同時,陸無雙與瑤月也在緊鑼密鼓地組織百姓,籌備突圍所需的一切物資。
普通百姓不如丐幫弟子有組織有經驗,所以這件事更要精細萬分,容不得半分差錯,更不能鬨出半點兒動靜。
一旦被蒙古兵發現端倪,這些日子的謀劃、無數人的隱忍、所有人求生的希望,都將在頃刻間功虧一簣,付諸東流。
不過好在所有人都是賭上了性命,無人不小心翼翼。
突圍需要的東西繁多而瑣碎,照明的火把、突圍的武器、裹傷的草藥、裝水的容器、捆紮用的麻繩,還有能支撐數日的乾糧,每一樣都關乎生死。
畢竟突圍之後,還要經過很長時間的長途跋涉才能安全。
最讓人頭疼的是武器,這東西,自古以來管的都很嚴,一般的百姓隻能拿出家中的鋤頭、鎬頭,稍微貧苦一點的,隻能以棍為武,不求殺敵,隻求自衛。
百姓們在各組領頭人的嚴令與安排下,默默著手準備突圍所需的雜物補給。
千人之眾雖多,卻被陸無雙精細拆分成了無數個三人小隊,小隊之間互不碰麵、互不打聽,隻與各自頭領單線聯絡,傳遞訊息也隻靠敲擊牆壁、輕咳三聲等簡單暗號。
冇有過多的言語,也不會過多停留。
老人們枯瘦的手指不停撚搓著麻繩,一針一線縫補著破舊布袋,將全城搜刮而來、為數不多的糧食仔細分成小份,裝進布袋裡繫緊,方便每個人隨身攜帶,不至於在逃亡途中失散捱餓。
婦人們則翻出家中所有能找到的破舊布料、碎衣爛衫,一點點撕成長條,一圈圈緊緊纏成火把,又將家中僅剩的草藥、傷膏小心收集起來,用乾淨布片仔細包裹好。
誰都心裡清楚,此次突圍必定凶險萬分,定會有人受傷,有人喪命,可留在城內,也不過是任人宰割,早晚都是一死。
他們能做的,隻有拚儘全力做好一切準備,儘可能減少傷亡,為更多人搏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