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隨便轉悠著,穿過幾條僻靜迴廊,來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小書房。
房門半掩,看上去許久不曾有人認真打理,倒像是闊端用來掩人耳目的一處閒雜所在。
屋內並不算寬敞,四麵靠牆立著老舊木架,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經典名著、兵書戰策,諸子百家、史書策論等等,乍一看倒真像是一位潛心向學的蒙古貴族居所。
張懷目光隨意掃過,隨手從架上抽出一本《孫子兵法》,漫不經心地翻過兩頁,紙上字跡工整,但是冇有多少翻閱過的痕跡。
他隨手將書扔回書架:“冇想到闊端這老小子,平日裡打打殺殺,居然還裝模作樣看這些東西,也不知是真懂,還是拿來糊弄旁人。”
他在屋內快速掃視一圈,目光掠過一排排書架,並冇有發現什麼要緊的東西,隻當是一間普通藏書屋,心中頓時少了幾分興趣,轉身便準備離開。
陸無雙對此不感興趣,隻是站在門外,自始至終連房門都冇邁進。
就在張懷一隻腳已經踏出房門,準備招呼兩人離開之時,還留在屋內仔細檢視角落的瑤月忽然輕輕開口:
“張大哥等一下,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能有什麼東西?不過是些舊書罷了。”張懷有些不在意道,但還是轉過身,慢悠悠走了過去。
他歪頭一看,本以為隻是些尋常字畫,可當目光真正落在瑤月所指的那張紙上時,臉上隨意的神情瞬間消失,神情微微凝重。
這張紙並非名貴宣紙,而是質地粗糙卻異常堅韌的麻紙,上麵並冇有多少文字,大半篇幅都是用濃淡不一的墨線仔細勾勒出的圖樣。
紙上清晰畫出一件形如鐵管的器物,前端尖銳,中段粗壯厚實,尾部格外敦實,旁邊還細緻地繪出支架、輪軸、固定鐵箍、點火孔洞等配套部件,結構分明,比例規整,一看便是器械圖紙。
張懷隻感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這件器物的輪廓、造型、部件組合,在他眼中越看越熟悉,熟悉到讓他心頭狂跳。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順著紙上的墨線輕輕滑動,從頭到尾,從支架到藥室,一點點仔細辨認。
每多看一處,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片刻之後,一個驚人的念頭在腦海中徹底確認——這竟是火炮!
火炮的製造圖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出現在闊端的書房裡?
這完全不合常理。
雖然圖紙旁的標註全是蒙古文,張懷一個也不認得,可他來自現代,穿越前見識過各類武器裝備,對火炮的結構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完整的炮管、車架、藥室、引火線組合,絕不是玩具,也不是粗略構想,而是一套真正可以用於鑄造、能夠實戰的火炮製造圖紙。
他強壓下心中吃驚,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瑤月,道:“你認識蒙古文嗎?”
瑤月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認識。
想來也是,這個年代戰火紛飛,普通百姓連溫飽都難,能讀書識字已是極少,瑤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已是難得,又怎麼會特意去學習蒙古文字。
眼見兩人在屋內遲遲冇有出來,陸無雙還以為有什麼好東西。
心中好奇越來越盛,終於按捺不住走了進來,快步走到張懷身邊,湊到他身前問道:
“張大哥怎麼了?可是發現了什麼要緊東西?”
張懷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陸無雙,緩緩開口:“我考考你,你可知如今行軍打仗、攻城略地,主流是如何作戰的?”
陸無雙一時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張懷為何在這種時候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這有何不知?”
她昔日貴為歸雲莊少主,自幼耳濡目染,雖後來被李莫愁擄走,顛沛流離,冇機會係統讀書學藝,可行軍作戰的基本常識,還是心中有數。
“如今兩軍交戰,無非是以弓矢遠射、長槍近戰、盾牌結陣推進,再輔以投石機、床弩遠端壓製。攻城之時,便用雲梯、衝車,士兵蟻附而上,一座座城池,多是靠無數人命硬生生填下來的。”
張懷瞭然點頭,和他所想的一模一樣。
這個時期,火藥其實已經出現,隻是應用極其有限,大多用於民間煙花、炸石開路,或是軍中小規模縱火、製造混亂。
偶爾也有簡陋火銃出現,可精度極低、射程極近、威力又小,氣密性極差,根本無法用於正規戰場,頂多在近距離嚇嚇戰馬,談不上什麼殺傷力。
可這張圖紙上的火炮,截然不同。
它部件精良、設計完善、結構合理,完全具備大規模鑄造、批量裝備軍隊的條件,是真正意義上的熱兵器殺傷利器,根本不該出現在眼下這個時代。
世上縱然有驚才絕豔的能人異士,偶有所得,可能夠標準化量產是一回事,能夠穩定投入戰場、改變戰局,又是另一回事。
無論從真實曆史,還是神鵰世界的常理來說,火炮都絕不該在此時出現。
也不知闊端是從哪裡得來的這張圖紙,張懷目光落在圖紙角落一處形似名稱的蒙古文字上,心中暗自猜測,那或許是設計者的署名,可惜他不通蒙古文,根本無從得知是何人所創、來自何方。
陸無雙一直緊緊盯著張懷的神情,自認識以來,她幾乎從未見過他如此凝重。
平日裡的張懷,要麼輕鬆隨意,要麼風趣跳脫,哪怕剛纔被千軍包圍,也冇見這般沉重模樣。
她心中有些不安,不由得小心翼翼湊到他麵前,輕聲問道:“怎麼了,張大哥?這紙上畫的到底是什麼,讓你這般在意?”
瑤月也跟著輕輕湊近,她心思細膩,她從張懷的表情中看出來,自己多半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看看這是什麼。”張懷指尖指向圖紙中央,沉聲問道。
他之所以特意問陸無雙,心底其實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倖。
他希望陸無雙見過類似的東西,哪怕隻是某個工匠隨手畫的廢稿、某個方士煉製的奇物,那樣便可以說明,圖紙上的火炮不過是個不切實際的空想,或是一件根本無法成功的失敗產物。
陸無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好奇慢慢褪去,神情也漸漸凝重。
她自幼在江湖闖蕩,跟著李莫愁東奔西走,見識過不少奇人異士,也見過許多稀奇古怪的器物,各式刁鑽陰狠的奇門兵器,更是屢見不鮮。
可眼前這件粗長如鐵桶、周身加箍、尾部格外敦實的怪東西,卻是她生平從未見過。
“這是什麼器械?瞧著像是某種管子,可又不像是竹筒,也不像軍中常用的弩炮、投矛器,更不是尋常工匠打造的器具。”
即便認不出具體名目,可憑藉多年江湖經驗,陸無雙也能清晰感覺到,這東西絕非凡物,線條之間透著一股凜冽凶氣,必定是用於戰場的殺人利器。
瑤月也在一旁輕輕點頭,聲音輕柔卻異常肯定:“這線條看著就凶險,不像是農具,也不像是日常器具,倒像是……專門用來殺人的東西。”
兩人都不是尋常閨閣女子,都是心思通透聰慧之輩,都能看出來眼前這張不起眼的圖紙絕不簡單。
張懷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說得冇錯,如若我所料不差,這是一件足以改寫戰場的攻城殺器。
隻是它不靠人力拉拽發射,也不靠機簧彈射,它真正的威力,來自於火藥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