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在尹誌平身上。
趙誌敬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尹誌平平日裡最是愛惜羽毛,做事瞻前顧後,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要替這小畜生強出頭?
尹誌平上前兩步,直接跪在了大殿正中。
「掌教真人,這界碑,不是楊過打碎的。」
丘處機眉頭緊鎖:「什麼意思?」
「那界碑,早在半月前,就已經被弟子震碎了內膽。」尹誌平信口胡謅,麵不改色,「弟子近日修煉內丹功法,略有所得,便常去後山以此碑試掌。外表看著完好,實則內裡早已成了齏粉。楊過今日不過是輕輕碰了一下,它便碎了。」
趙誌敬差點氣笑了。
「師弟,你這話騙三歲小孩呢?」趙誌敬指著那塊碎石,「這斷口嶄新,分明是剛猛外力所致。你練的是全真內功,講究綿柔醇厚,怎麼可能打出這種效果?為了包庇徒弟,你連這種謊都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尹誌平轉頭看了趙誌敬一眼,眼神裡竟然帶著幾分輕蔑。
「師兄不懂,我不怪你。」
尹誌平淡淡道,「大道三千,殊途同歸。誰規定全真內功就不能剛猛?我近日感悟天道,覺得咱們全真教的武功過於陰柔,缺乏殺伐之氣,是以嘗試改良,未曾想竟有了這般威力。」
說著,他看向丘處機,重重磕了一個頭。
「師父,弟子私自損毀祖師界碑,又未及時修繕,致使今日誤會,全是弟子的錯。請師父責罰!」
丘處機撚著鬍鬚的手頓住了。
這理由……雖然聽著有些牽強,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尹誌平畢竟是三代弟子中的翹楚,若說他有所頓悟,倒也說得過去。
「那武功呢?」趙誌敬不依不饒,「鹿清篤說楊過用的根本不是全真劍法,而是在地上滾來滾去,招式下流,還力大無窮!這你怎麼解釋?」
「那也是我教的。」尹誌平接得飛快。
「你教的?」趙誌敬冷笑,「咱們全真教什麼時候有這種賴皮武功了?」
尹誌平挺直了腰桿,一臉正氣:「那叫『地煞七十二滾』,乃是弟子根據《道德經》中『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這句經文,自創出來的!」
大殿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楊過都忍不住在心裡給這便宜師父豎了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把「懶驢打滾」說成是「地煞七十二滾」,還扯上了《道德經》,這文化人撒謊就是不一樣,不僅不要臉,還顯得特別有文化。
尹誌平繼續慷慨激昂:「楊過入門尚淺,根基未穩。若是強練劍法,反而不美。我便因材施教,讓他先練這『地煞滾』,以此鍛鍊下盤,磨練心性。至於力氣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楊過。
「這孩子天生神力,那是老天爺賞飯吃,跟妖法有什麼關係?」
趙誌敬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把楊過偷學古墓武功的帽子扣死,誰知道尹誌平這廝竟然全攬過去了。
說是自創武功,雖然離譜,但隻要沒證據證明是古墓派的,那就隻能算是「探索創新」。
「師父!」
尹誌平再次磕頭,「弟子教徒無方,讓楊過誤傷同門;私毀界碑,對祖師不敬;更是私自傳授未經驗證的武學,險些釀成大禍。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弟子之過!」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做全真弟子!懇請掌教真人,將弟子逐出師門,以正視聽!」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逐出師門?
這可是極重的刑罰!
楊過站在一旁,原本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可聽到最後這一句,他腦子動了一下。
這老小子不對勁!
楊過盯著尹誌平,突然福至心靈。
這哪是請罪啊?這分明是想借坡下驢!
他要是被逐出師門了,那不就是自由身了嗎?沒了全真教的規矩束縛,這老小子還不立馬捲鋪蓋捲去古墓給龍姐姐當上門女婿?
楊過心裡直呼好傢夥。
剛纔在古墓門口,龍姐姐那句「早點回來」,怕是被這老小子當成衝鋒號了。
楊過也戲精附體,師父這般為徒弟開脫,自己若是沒點表現,倒顯得自己太過無情。
「噗通!」
楊過雙膝跪地,磕的那叫一個響亮。
「師父啊——」
楊過手腳並用,爬到尹誌平身邊,一把抱住尹誌平的大腿,眼淚說來就來。
「師父!您不能這樣啊!」
楊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蹭在尹誌平道袍上,「一人做事一人當!碑是我砸的!人是我打的!跟師父您沒關係啊!」
尹誌平身子一僵。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嚎的楊過,嘴角抽搐。
鬆手!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鬆手!
老子好不容易找到個完美的機會脫離苦海,你來搗什麼亂?
「過兒!」尹誌平咬著牙,用力想把腿抽出來,奈何楊過抱得太死,「你還小,你不懂!為師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我不!」
楊過死死箍住他的腿,抬頭看著丘處機,哭喊道:「師祖!您別聽我師父的!他這是在包庇徒兒啊!那武功根本不是師父教的,是我……是我自己瞎練的!」
尹誌平急了,一巴掌拍在楊過腦門上。
「住口!什麼瞎練!那就是為師教你的『地煞滾』!你這孩子,怎麼記性這麼差!」
說著,他趕緊看向丘處機,一臉痛心疾首:「掌教真人您看,這孩子為了不連累我,竟然要把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這……這都是弟子的錯啊!是弟子平日裡對他太過溺愛,才讓他養成了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求掌教真人成全,把弟子逐出山門吧!」
「不!逐我!逐我!」楊過扯著嗓子喊,「師父他是全真教的棟樑,不能走啊!我就是個小混混,讓我滾蛋吧!」
「我是師父我說了算!趕我走!」
「我是徒弟我抗雷!趕我走!」
大殿之上,師徒二人抱作一團,爭著搶著要被開除。
這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趙誌敬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正常流程,不該是師父推卸責任,徒弟哭喊求饒嗎?怎麼這兩人跟搶著領賞似的?
坐在上首的丘處機,看著這一幕,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王處一、劉處玄等人。
「師兄弟們,你們看……」
丘處機聲音有些哽咽,「咱們全真教,多少年沒出過這般有情有義的師徒了?」
王處一也是感慨萬千:「是啊。誌平平日裡看著木訥,沒想到對徒弟竟這般回護。寧可自毀前程,也要保全徒弟。這份擔當,頗有大師兄當年的風範啊。」
劉處玄點了點頭:「楊過這孩子雖然頑劣,但這片尊師重道之心,卻是難得。你看他哭得那個慘樣,那是真情流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