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心裡咯噔一下。
九轉續命丹。
那是王重陽去世之前煉製的聖藥,統共就三顆。當初為了救走火入魔的自己,尹誌平偷了一顆給他吃了。這事兒要是被查出來,尹誌平不死也得脫層皮。
「查到您頭上了?」楊過試探著問。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還沒。」
尹誌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丘師伯今早去丹房查驗,發現少了一顆。現在整個重陽宮都封了,說是要徹查。趙誌敬那個小人,平時就跟我過不去,這次他主動請纓,帶著人挨個屋子搜查。」
「那您怕什麼?」楊過故作鎮定,「您是掌教弟子,這藥又不是您當著人麵偷的。隻要死不承認,誰能說是您乾的?」
「你不懂。」
尹誌平苦著臉,聲音發顫,「那丹房進出都有記錄。那天……那天隻有我和掌教真人進去過。若是真的嚴查起來,我是百口莫辯啊!」
楊過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死局。
全真教那幫老道士,平時看著仙風道骨,真要動起家法來,那是一個比一個狠。
「那師父您的意思是?」楊過看著尹誌平。
尹誌平深吸一口氣,眼裡湧出瘋狂之色。
「過兒,為師想過了。」
他盯著楊過,一字一頓道:「這全真教,我不待了。」
「啥?」楊過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岔了。
「我說,我不幹了!」
尹誌平臉上竟露出猙獰笑意,「與其等著被他們查出來,廢去武功逐出師門,不如我自己反了!這牛鼻子老道,誰愛當誰當!」
楊過瞪大了眼睛。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按照原本的劇本,不該是自己以後受不了鳥氣叛出全真教嗎?怎麼這便宜師父先把這活兒給搶了?
「師父,您冷靜點。」楊過嚥了口唾沫,「叛教可是大罪。您要是跑了,這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您的容身之處?全真教那幫人肯定會追殺您到天涯海角。」
「我有地方去。」
尹誌平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眼裡全是癡迷的光芒,「古墓。」
楊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一陣惡寒。
「您……您想躲進古墓?」
「不行嗎?」
尹誌平理直氣壯,「古墓乃是全真教的禁地。若是龍姑娘肯收留我,就算是師父親自來了,也不敢擅闖古墓!到時候,我和龍姑娘朝夕相處,雙宿雙飛,豈不是比在那冷冰冰的道觀裡當個破道士強上一百倍?」
楊過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老小子,想得挺美啊。
不僅想當叛徒,還想當上門女婿?
楊過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徒兒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您這股子為了愛情不要命的勁頭!這就是傳說中的……衝冠一怒為紅顏吧?」
尹誌平被誇得有些飄飄然,臉上竟泛起紅暈:「也是被逼無奈,被逼無奈啊……」
「不過……」楊過話鋒一轉,麵露難色,「這事兒……咱們是不是得從長計議?您要想躲進古墓,那得神仙姐姐點頭才行啊。」
「所以纔要靠你啊!」
尹誌平一把拽住楊過的袖子,這次抓得更緊了,「過兒,你是我的好徒弟。你在裡麵待了這麼久,肯定有辦法。你得幫為師把龍姑娘約出來,隻要讓我見著她,憑我這一片癡心,定能打動她!」
「打動個屁。」楊過心裡暗罵。
就你這副尊容,再加上這身酸臭味,別說打動了,沒把你打死都算是龍姐姐今天心情好。
「師父,這真不行。」
楊過想都沒想就拒絕,「龍姐姐最近練功到了緊要關頭,誰都不見。再說了,您這要是真叛教進去了,那我怎麼辦?難道我也跟著叛教?咱們師徒倆擠在一個墓穴裡,這……」
「楊過!」
尹誌平突然變了臉。
他鬆開手,臉上換上了一副陰惻惻的表情。
「你別忘了,那顆九轉續命丹,到底進了誰的肚子。」
楊過眼睛一眯:「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
尹誌平彈了彈袖子上的灰,慢條斯理地說道,「為師要是被抓了,保不齊就會把你供出來。到時候,我就說是你求我偷的藥,也是你自己吞下去的。你是全真教的弟子,又天天往古墓裡麵偷跑……」
尹誌平冷笑一聲:「你覺得,掌教是會信我這個看著長大的徒弟,還是信你這個小滑頭?」
楊過看著眼前這個變得有些陌生的道士,心裡竟然升起一股佩服。
這人為了女人,腦子倒是突然好使了。
這確實是楊過的死穴。
他現在的武功,若是對付個普通弟子還行,若是對上全真七子那個級別,那就是送菜。若是被全真教認定是他吃了丹藥,那就隻能躲在古墓裡不出來。
但那怎麼能行?
蓉兒姐姐還在襄陽等著自己!
楊過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師父,瞧您說的。咱們師徒情深,那種大義滅親的事兒,您哪能幹得出來?」
楊過上前兩步,幫尹誌平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衣領,「徒兒這不是在替您擔心嗎?既然師父心意已決,那徒兒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幫您把這紅線給牽上了。」
「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兒,既然如此,明天我就還在老地方等著龍姑娘,你可不要讓師父失望啊!」
說完尹誌平也不等楊過答應,便轉身離去。
……
楊過黑著臉回到古墓。他心裡窩著一把火。
這尹誌平,真是個軟骨頭。平時看著像個正人君子,一遇到事就成了個小人。
他竟然拿九轉續命丹的事情來威脅自己。
但這事兒得了便宜的終歸是自己,說不好還真得幫他一把。
隻不過怎麼才能把小龍女給約出去呢?
直接去跟小龍女說,我師父要叛教,想躲進古墓來當你男人,你見不見他?
楊過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出來,下一秒就會被小龍女一劍釘在牆上。
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
一個既能讓小龍女主動去見尹誌平,又不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拉皮條的法子。
楊過苦思冥想半天,覺得此事根本無解。
古人雲,「真誠纔是必殺技!」說不得隻能真誠一把了。
不一會兒,楊過搞來紙筆,他在桃花島武功沒學到,但是模仿字跡卻是手到擒來。
楊過決定幫尹誌平給小龍女寫一封情書。
這封信的內容,他已經想好了。
不能太直白,得委婉。
不能太露骨,得深情。
要寫出尹誌平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以及即將遠走天涯的決絕。
他想了想,筆尖在紙上遊走起來。
「龍姑娘親啟:
展信如晤。
數日不見,思之如狂。然,人言可畏,塵網所縛,咫尺天涯,不得相見。
誌平自知人微言輕,道末技卑,本不該心存妄念,叨擾仙子清修。
然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那日花林一會,姑娘倩影,日夜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姑娘那一腳,斷的是誌平之筋骨,烙下的卻是心中不滅之印。
近日,教中風波驟起,恐有大禍將至。
誌平心灰意冷,不日即將遠遁紅塵,離開全真,此生或再無歸期。
江湖之大,不知何處可為家。
臨行之前,唯有一願。
明日午時,後山花林,能否再見姑娘一麵?
此一別,或為永訣。
若蒙應允,三生有幸。
若遭拒絕,亦是命中註定。
唯願姑娘此後,安好順遂,再無煩憂。
尹誌平 拜上」
寫完,楊過把信紙舉起來,吹了吹上麵的墨跡。
他自己讀了一遍,差點沒吐出來。
太肉麻了。
什麼「思之如狂」,什麼「不滅之印」,這要是讓蓉兒姐姐看見,非得笑話死自己。
不過,這酸腐的調調,倒是很符合尹誌平那癡情道士的人設。
接下來,就是把信送到小龍女手上了,見或不見,全憑她心意了。
若小龍女堅持不見,尹誌平事發,自己也隻能先躲在古墓裡。
至於便宜師父,就隻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