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南山第一張工位------------------------------------------，陸則已經站在南山科技園B座大堂。玻璃幕牆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黑色外套下襬還沾著城中村巷口的泥點。前台機器人掃描他的預約碼，機械臂遞出臨時門禁卡：“溫璃女士在1708等您。”，他摸了摸內袋裡的U盤。金屬外殼貼著胸口，微微發燙。，兩側是全息會議室和智慧工位區，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研磨的香氣。1708門口站著穿米色西裝的女人，長髮挽起，腕錶螢幕正滾動著融資簡報。“比我預想的早十分鐘。”溫璃接過U盤插入隨身終端，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硬體方案我看過了，太冒險。你打算用二手伺服器跑量子陣列？”“華強北淘的洋垃圾，便宜。”陸則聲音低，“能撐三個月。”：“三個月後呢？”“足夠驗證預測準確率。”他頓了頓，“離心機那件事，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會發生。我已經聯絡了第三方檢測機構。”，轉身推開辦公室門。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空蕩蕩的辦公桌上。這是整層樓唯一冇被租出去的角落隔間，八平米，牆皮有些剝落，牆角堆著前任租戶留下的紙箱。“這裡月租一萬二，押三付一。”溫璃把門禁卡放在桌上，“我替你墊前三個月。但有個條件——你得自己搞定水電、網路、物業對接。我不插手日常運營。”。他知道這是試探。她要看他能不能從實驗室走出來，麵對真實世界的瑣碎與摩擦。，他搬進隔間。二手伺服器是從華強北九哥手裡收的，機箱鏽跡斑斑，風扇噪音大得像拖拉機。他接線、裝係統、除錯驅動，折騰到深夜，裝置卻頻繁報錯。錯誤日誌顯示底層協議衝突，像是主機板韌體被篡改過。，他靠在椅子上啃冷麪包，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補丁程式碼。窗外科技園燈火通明，隔壁公司還在開產品釋出會，全息投影打在玻璃幕牆上，光影晃得人眼暈。，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請問……這裡是深芯科技嗎？”一個紮馬尾的女孩探頭進來，手裡抱著檔案夾，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陸則冇抬頭：“冇掛牌，不營業。”
女孩愣了一下，縮回腦袋。門關上了。
他繼續除錯。五分鐘後，門又被推開。這次她直接走進來，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桌角，旁邊還有個三明治，包裝紙上印著樓下便利店的logo。
“我記得你桌上放的是速溶咖啡。”她說，“這個更好喝點。”
陸則終於抬頭。女孩眼睛亮，但站姿拘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檔案夾邊緣。
“你是誰？”
“林小雨，南科大計算機係大三。看到招聘群有人轉你們的實習資訊……雖然好像還冇正式發。”她聲音越說越小，“我媽媽生病了，需要錢。我可以不要工資，先試試看。”
陸則沉默。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移到她腳邊——帆布鞋側麵有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
“你會整理實驗資料嗎？”
“會！Excel、Python、資料庫都行。”她立刻回答，又補充，“也會澆花、訂外賣、幫您查水電繳費流程。”
他差點笑出來，忍住了。“零薪資試用，一週。不合適就走。”
“謝謝陸總！”她脫口而出，隨即臉紅，“啊……還不算總吧。”
陸則冇糾正。他指了指角落的舊電腦：“那台歸你。先把昨天的故障日誌分類，按時間戳和錯誤型別拆成表格。”
林小雨立刻坐下開機。她動作麻利，鍵盤敲得劈啪響。陸則回頭繼續對付伺服器，耳邊多了個人聲，不再是隻有機器嗡鳴。
中午，她默默點了兩份盒飯，一份放在他手邊。他冇說話，但吃了。
下午三點十七分，手機震動。第三方檢測機構發來報告：某生物科技公司離心機軸承斷裂，事故時間與預測完全一致。附帶視訊裡，金屬碎片飛濺，警報聲刺耳。
陸則盯著螢幕，呼吸平穩。他開啟公司註冊頁麵，輸入“深芯科技”四個字，點選提交。
傍晚，林小雨把整理好的資料表格發給他。格式規範，註釋清晰，連異常值都標了顏色。
“你以前做過類似工作？”他問。
“暑假在社羣醫院幫忙錄病曆。”她低頭，“我媽是護工，經常加班到很晚。我想早點賺錢，讓她彆那麼累。”
陸則冇再問。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科技園的喧囂湧進來——無人機送貨的蜂鳴、員工談笑、遠處工地打樁的悶響。而他的隔間裡，隻有伺服器風扇的喘息和鍵盤敲擊聲。
林小雨正在給窗台那盆快枯死的綠蘿澆水。水流緩緩滲入乾裂的土壤，葉片微微顫動。
“明天開始，你負責使用者測試模組。”他說，“工資……下個月發。”
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大：“真的？”
“前提是伺服器彆再崩。”他轉身回到座位，語氣平淡，“還有，彆叫我陸總。”
她笑了，小聲說：“好。”
夜色漸深，兩人各自對著螢幕忙碌。陸則偶爾瞥見她的背影——肩膀瘦削，但坐得很直。她把散落的資料線一根根理順，用紮帶捆好；把空水瓶收進紙箱；甚至悄悄擦掉了他鍵盤縫隙裡的餅乾屑。
他忽然想起母親病曆上那些潦草的字跡，也是這樣一點一點，試圖把混亂的生活理出頭緒。
伺服器又發出異響。他皺眉檢查日誌，發現一段異常讀寫請求，來源不明。深入追蹤後，定位到主機板BIOS層——那裡藏著一段未授權的量子相容協議，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後門。
這不是普通故障。這是隱患，可能隨時引爆整個係統。
他盯著那段程式碼，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遲冇按。這東西不該出現在二手裝置裡。除非……有人故意留下。
窗外霓虹閃爍，映在螢幕上，像一道無聲的警告。
林小雨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陸……那個，我們是不是該下班了？”
他冇回答，隻是儲存了當前狀態，關掉主程式。
“明天早點來。”他說，“有東西要你幫忙測。”
她點點頭，收拾東西離開。門輕輕合上，隔間重歸寂靜。
陸則坐在黑暗裡，冇開燈。伺服器指示燈微弱閃爍，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跳。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下，撥通一個備註為“九哥”的號碼。
“喂？哪位？”沙啞的男聲帶著煙嗓。
“我是陸則。你賣給我的那批伺服器，主機板被人動過手腳。”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打火機哢嗒聲。
“操，哪個孫子乾的？”九哥罵了一句，語氣卻認真起來，“你彆碰那協議，那是違禁模組，用了會觸發監管局的量子嗅探。我明天親自過去看看。”
通話結束。陸則放下手機，望向窗外。南山的夜空被光汙染染成橙紅，看不見星星。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暗處生長，比如漏洞，比如信任，比如一個八平米隔間裡悄然掛牌的公司。
林小雨明天還會來。這點他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