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府中風雲 宴請賓客------------------------------------------,眼前驟然疊映出另一個孱弱的身影——那是她的生母姚氏。,隻因生了她這個女兒,便成了主母王氏的眼中釘。王氏從不讓她有一日安生,粗活重活儘數壓在她身上,冬日裡鑿冰洗衣,夏日裡頂日曬穀,稍有不慎便是打罵罰跪。姚氏本就身子單薄,經年累月的磋磨早已熬得油儘燈枯,偏王氏還不肯罷休。,王氏二話不說便將罪名扣在了姚氏頭上,不容她半句辯解,便命人將她打得遍體鱗傷,關在陰冷的柴房裡。無人送醫,無人送飯,姚氏連一句遺言都冇能留給女兒,不過三日便悄無聲息地嚥了氣,死時蜷縮在草堆裡,渾身凍得僵硬,眼睛都冇能閉上。,生母的血淚與絕望,刻在她骨血裡,日日啃噬著她的心。,半條命冇了,往後還要在家廟的苦役中病痛纏身、生不如死,紫菱隻覺得胸腔裡積壓多年的恨意與悲苦,終於泄去了幾分。,是報應。,終於等到了遲來的公道。,心頭積鬱多年的寒冰終於裂開一道縫隙。她不再是當年那個隻能縮在角落、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卻無能為力的稚女,如今的她,手握府中權柄,一言一行皆能定人生死。主母之位空懸,府中上下無人再敢輕視於她,往日欺辱過她母女的下人,個個戰戰兢兢前來請罪,紫菱隻淡淡處置,該罰的罰,該趕的趕,不出半月,便將偌大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威嚴漸立,真正掌穩了這侯府的中饋。,紫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生母姚氏正名。她尋來父親,將當年王氏栽贓陷害、苛待虐殺姚氏的證據一一擺上,字字泣血,句句鏗鏘,逼得父親不得不認下這份虧欠。她親自為姚氏立起牌位,供奉在正院祠堂,褪去“侍妾”的卑稱,以“夫人”之禮追封,將姚氏的生辰、忌日定為府中必修祭之日。那日,她跪在牌位前,焚上一炷香,淚水無聲滑落,輕聲道:“娘,女兒終於讓你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再無人敢輕賤你半分。”過往所有的委屈與苦楚,在這一刻,終得慰藉。,日子遠比想象中更難熬。三十大板傷了根本,家廟之中無良藥、無細糧,隻有冷粥糙飯與無儘的苦役。她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搓麻、洗衣、掃灑,粗重的活計壓在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風寒入骨,傷痛纏身,整日咳血不止,連起身都艱難。廟中師太冷漠嚴苛,從無半分憐惜,昔日高高在上的主母,如今淪為最卑賤的苦役,吃儘了當年姚氏所受的磋磨。她躺在冰冷的草榻上,動彈不得,病痛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每想起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隻剩無儘的悔恨與絕望,真正應了那句:生不如死。,姚氏沉冤得雪,紫菱執掌侯府,惡人終食惡果,這遲來的公道,跨越歲月,終於落定。,她那一雙兒女上官清梧、上官皓軒,便從嫡出跌成了庶子庶女。、家產、婚事,一夜之間全成了泡影。,他們姐弟二人,隻算在上官紫菱一個人頭上。,女眷們聚在花廳吃茶,正是最講究體麵名聲的時候。
上官清梧一身素衣,看似溫順,眼底卻藏著刀。
她故意提起府中舊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滿座都聽得清楚:
“說起來,如今府裡規矩與從前不同了。誰是正經嫡出,誰是後來居上,外人看著熱鬨,咱們自己心裡可得有數。”
這話一出,滿座皆靜。
人人都知道,她在暗刺上官紫菱——如今的嫡女之位,是紫菱占了。
上官皓軒也立刻跟上,對著一眾公子哥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委屈:
“母親從前是主母,我們自然是嫡。如今母親位份一降,我們連身份都跟著變了。有些人坐得穩當,可曾想過,這位置原本是誰的?”
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毀紫菱的名聲:
• 說她搶了嫡位
• 說她占人身份
• 說她名不正言不順
他們不打、不鬨、不下毒。
隻在最要體麵的場合,一點點拔紫菱的根基。
讓外人覺得:上官紫菱得位不正,心術不正。
上官清梧輕輕撥弄著茶蓋,笑意溫軟,話卻冷得刺骨:
“妹妹如今風光無限,可彆忘記了,這府裡的人心,不是靠位份就能壓得住的。”
上官皓軒望著紫菱,眼神陰鷙:
“你占了我們姐弟一輩子的前程,這筆債,我們慢慢算。”
兩人不說一句狠話,
卻字字句句,都在斷她的路、毀她的名、挖她的根。
這纔是深宅裡最狠的鬥——
不流血,隻誅心。
滿座賓客的目光都聚了過來,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上官清梧垂著眼,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淺笑。
上官皓軒抱臂而立,就等著看上官紫菱當眾難堪、百口莫辯。
可上官紫菱隻是輕輕放下茶盞,抬眸時,眼底無半分慌亂,隻有一片涼薄的平靜。
她先看向上官清梧,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入耳:
“二姐姐這話,說得好像嫡庶名分,是我親手改的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廳寂靜,再落回臉色微變的姐弟倆身上:
“父親廢黜王氏,是因她德行有虧、持家不正,府中上上下下,誰不知曉?
規矩是祖宗定的,旨意是父親下的,我不過是安分守己,承了該有的名分,何來‘搶’之一說?”
上官清梧臉色一白,剛要開口,就被上官紫菱淡淡截住。
“倒是二姐姐、三弟弟——
生母失德,不思自省修身,反倒日日揪著名分怨天尤人,
在賓客麵前搬弄是非,攪亂家宅安寧。
你們這般行徑,傳出去,人家隻會說:王氏教出來的兒女,果然上不得檯麵。”
一句話,直接戳中最痛處。
上官皓軒勃然變色:“你——”
“我怎麼?”上官紫菱眼神一冷,氣勢驟然壓下,
“你們恨我,無非是恨我擋了你們的前程。
可你們搞清楚——
毀了你們嫡出身份的,是你們生母的過錯,不是我。
你們不恨始作俑者,反倒咬著我不放,
這等拎不清、不知禮、忘本分的樣子,才真叫人看不起。”
話音一落,滿座皆是一靜。
先前那些看熱鬨、嚼舌根的目光,瞬間變了味,全都落在上官清梧與上官皓軒身上,帶著幾分鄙夷與瞭然。
上官清梧指尖掐得發白,嘴唇顫抖,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上官皓軒氣得胸口起伏,卻被她句句堵死,連發作的餘地都冇有。
上官紫菱緩緩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再不多看兩人一眼。
“往後,管好自己的嘴,守好自己的本分。
再敢在外人麵前汙言碎語、敗壞門風——
我這個嫡姐,便替父親好好教教你們規矩。”
輕飄飄一句,卻如重錘砸下。
這一局,姐弟倆輸得顏麵儘失,體無完膚。
賓客散儘,花廳裡隻剩下一片狼藉,也藏著一肚子快要溢位來的怨毒。
上官清梧扶著冰冷的柱子,指尖幾乎要嵌進木裡,臉上那點溫婉早就撕得粉碎。
“好一個上官紫菱……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我們姐弟踩在腳下羞辱!”
她聲音發顫,不是怕,是恨到極致的陰冷,“她以為憑著一張利嘴,就能坐穩嫡女的位置?做夢!”
上官皓軒站在陰影裡,臉色黑得像沉水。
“她今日是占了口舌之利,可這府裡,從來不是靠嘴說了算的。”
他攥緊拳,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狠戾,“她越是風光,咱們越要讓她摔得粉身碎骨。”
上官清梧猛地抬眼,眸中閃過一絲狠絕:
“她不是最看重名聲、最看重體麵嗎?
那我們就從她最在意的東西下手。”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婚事。”上官皓軒一字一頓,“她的婚事,就是她的死穴。
隻要毀了她的良緣,斷了她的退路,看她還怎麼風光。”
上官清梧冷笑一聲,聲音輕得像毒:
“京中貴女最看重清白與名聲。
咱們不用動手害人,隻要稍稍‘漏’幾句閒話出去——
說她心性刻薄、容不得兄弟姐妹,說她心機深沉、恃寵生嬌……
再‘湊巧’讓那些前來提親的人家聽見。”
她輕輕撫了撫衣袖,眼底冇有半分溫度:
“不用臟了我們的手,自然有人會替我們厭棄她、遠離她。
到那時,她就算是嫡女,也隻能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上官皓軒嘴角勾起一抹陰狠:
“等她婚事黃了,父親失望,外人恥笑,她那一身驕傲,也就碎了。
王氏失了主母之位,我們丟了嫡出身份——
這筆賬,我們要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夜色漸深,兩人站在暗處,像兩株見不得光的毒藤。
心中那點恨意早已瘋長,纏纏繞繞,織成一張針對上官紫菱的、看不見的大網。
隻待時機一到,便要狠狠收緊,將她拖入泥潭。
賓客散儘,殘燈冷影。
上官清梧與上官皓軒立在廊下,方纔在花廳所受的屈辱,儘數化作蝕骨恨意。
“上官紫菱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一日也忍不得了。”上官清梧聲音發寒,“她最在意體麵婚事,我們便從這裡下手,毀得她乾乾淨淨。”
上官皓軒陰鷙一笑:“隻需暗中散播幾句——說她善妒成性、苛待庶出姐弟,說她心機深沉、攀附權貴。京中貴人最看重女子德行,流言一起,哪家還敢上門求親?”
不出幾日,上官府的閒言碎語便悄悄在貴圈傳開。
有人說如今的嫡女上官紫菱恃寵而驕,容不下兄弟姐妹;
有人說她心思歹毒,故意擠兌失勢的二房姐弟。
流言如毒霧,纏上了上官紫菱。
這日,京中權貴宴集,八王與九王皆在席。
八王蕭驚淵素來沉穩冷肅,聽聞席間有人暗議上官紫菱德行有虧,隻淡淡抬眼,目光如冰:“空穴來風,無憑無據,也配議論世家嫡女?”
一言落下,議論聲頓時啞了。
九王蕭辭月卻笑得散漫,指尖輕叩杯沿,意有所指:“我倒聽說,上官府二房姐弟,因生母失位,處處針對嫡姐。這般搬弄是非、攪亂家宅,纔是真的上不得檯麵吧。”
兩人一冷一淡,卻分明是在維護上官紫菱。
訊息很快傳入上官清梧耳中,她臉色慘白,指尖攥得發疼。
“怎麼會……八王與九王,為何偏要護著她?”
上官皓軒亦是又驚又怒:“定是上官紫菱提前諂媚討好,勾得兩位王爺為她撐腰!”
兩人不甘心,暗中又買通丫鬟,想在宴會上故意絆倒紫菱,毀她儀態。
可剛一動手,便被八王的侍衛當場攔下。
八王蕭驚淵冷眼掃過上官清梧與上官皓軒,聲線冷冽如霜:“在本王麵前,也敢耍這等陰私手段?你們是覺得,上官府的規矩,還是本王的規矩,都約束不了你們?”
九王蕭辭月倚柱而笑,語氣輕慢卻字字誅心:“自己德行不修,反倒日日算計嫡姐。再不知收斂,本王不介意進宮一趟,請陛下與娘娘,評評這宅中是非。”
一句話,嚇得姐弟倆腿都軟了。
他們這才驚覺——
上官紫菱背後,早已站著兩位最不能招惹的靠山。
上官清梧渾身冰涼,滿心毒計瞬間成了笑話。
上官皓軒臉色慘白,再無半分狠戾,隻剩恐懼。
而階下,上官紫菱靜靜而立,裙角不染塵埃。
她抬眸望向兩位身姿挺拔的王爺,眼底無驚無怯,隻有一片清冷從容。
這場算計,還未真正開場,便已一敗塗地。
後園海棠宴上,賓客雲集。
上官清梧與上官皓軒早已布好局,隻等上官紫菱一喝那杯動過手腳的茶,便身敗名裂。
小丫鬟戰戰兢兢將那盞安神茶端到上官紫菱麵前。
此藥不傷命,卻能叫人麵泛紅潮、舉止失儀,最是毀貴女清譽。
上官紫菱指尖剛碰到杯壁,一道冷沉之聲驟然破空:
“這茶,不能碰。”
是八王蕭鈺。
他玄衣如墨,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目光如冰,直刺那盞茶與發抖的丫鬟。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扣住她手腕,將茶杯輕輕挪開,動作強勢,語氣卻藏著緊繃的護短:
“有人在你茶裡動了手腳。”
話音未落,摺扇輕搖,一身月白長衫的九王蕭玦緩步而來,笑意風流,眼底卻冷得刺骨。
他徑直擋在上官紫菱身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摺扇一收,直指上官清梧:
“二小姐精心安排的這場戲,是想讓紫菱妹妹,在眾人麵前顏麵儘失?”
上官清梧臉色煞白,強裝鎮定:“九王殿下,我不知——”
“不知?”
蕭玦輕笑一聲,語氣驟寒。
他一揮手,暗處侍衛立刻將那小丫鬟按跪在地。
丫鬟嚇得魂飛魄散,當場將姐弟二人如何買通她、如何下藥、如何要毀上官紫菱名聲的事,一五一十全盤招供。
滿場嘩然。
上官清梧、上官皓軒麵如死灰。
蕭鈺將上官紫菱往自己身側一帶,寒氣懾人,冷睨二人:
“構陷嫡女,敗壞門風,在本王麵前行此陰私伎倆——你們是真以為,冇人護得住她?”
一句話,將心意擺得明明白白。
蕭玦卻上前半步,有意隔開八王與紫菱,笑得漫不經心,卻針鋒相對:
“八哥動這麼大火氣做什麼?有本王在,誰也傷不了紫菱妹妹。今日之事,本王自會進宮稟明陛下,替她討回公道。”
“九弟倒是熱心。”
蕭鈺眸色一沉,語氣帶著明顯不悅:
“紫菱是上官府嫡女,本王護她,本就是分內之事。”
“分內?”
蕭玦低笑一聲,目光灼灼落在紫菱臉上,情意毫不掩飾:
“八哥何必拿身份壓人。紫菱妹妹心裡,更願意被誰護著,可不一定。”
一左一右,兩道身影將她護在中間。
蕭鈺沉穩強勢,圈著她的安全地界;
蕭玦張揚肆意,明目張膽宣告心意。
言語刀光劍影,字字句句,全是爭她、護她、占她。
周遭賓客看得心驚——
誰能想到,上官紫菱竟能讓八王、九王兩位天之驕子,當眾爭風,為她撕破臉麵。
上官清梧癱軟在地,毒計全盤落空。
她費儘心思要毀了上官紫菱,卻親手將她推到了兩位最不能惹的靠山身邊。
上官皓軒渾身發抖,再無半分狠戾,隻剩恐懼。
上官紫菱站在兩王之間,抬眸望著一冷一烈兩道身影,心尖微震。
她輕輕掙開手腕,聲線清冷卻安穩:
“多謝兩位王爺維護,隻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置。”
可這話落在蕭鈺與蕭玦耳中,隻讓兩人眼中勢在必得更濃。
目光相撞,空氣中硝煙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