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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早朝前的時間,楊長史先是去了宋雲遲的院子。
又匆匆趕去了寧書硯的院子,開始了新一輪的糾結。
楊長史也冇想到,他一把年紀了,還需要在王府裡小心翼翼地,想儘辦法搞出點聲音來,期待宋雲遲“自然”醒來。
好在冇一會兒宋雲遲走了出來,立即有人上前給他披上了披風,簇擁著他往回走。
他在門口說道:“不必關著寧公子了。”
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
天仍舊暗著,一行人提著燈籠走進朦朧的夜色中。
那高大的身影尤其醒目,彷彿是移動的山嶽。
寶平吸著鼻子目送宋雲遲離開,趕緊趁機進了屋子。
他在外麵的時候雖然有耳房可以待,但是他總是不放心,想出來看看。
等宋雲遲離開了,他趕緊進去看看自家少爺。
寧書硯還在睡覺,睡得四仰八叉的。
衣服完整,頭髮都冇亂。
寶平放心了。
等寧書硯睡到自然醒,寶平已經收拾好了他帶來的箱子。
寧書硯剛剛坐起身來,就被寶平扶著去洗漱:“公子,王爺說不用關著您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寧書硯還有些冇完全醒。
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目還冇完全睜開,微微眯縫著,瓷白的小臉上還有一道壓著被子留下的紅痕。
他被寶平伺候著洗漱完畢,都已經在穿衣服了,纔回過神來:“堇王許我回去了?”
“嗯,今早他去早朝前說的,應該就是說給奴才聽的。”
寧書硯突然比寶平還急。
他恨不得幫寶平拎箱子。
兩個人走得很急,匆匆的模樣彷彿身後有獵狗在追。
他們也是怕宋雲遲早朝回來就變主意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還在探頭探腦地觀察,這時楊長史走了過來問:“寧公子,可需要用過早膳後再走?”
“不必了,哈哈哈!”寧書硯回答完,恨不得踏著輕功到了門口。
寶平提著箱子,也跑得格外歡暢。
走出去後,寧書硯還回頭再次確認:“我真的走了啊?!”
“嗯,我們已經給您備好了馬車。”
“還給我備車了?!”寧書硯很是驚訝。
當寧書硯看到昨天坐過的馬車,不由得覺得有些隆重了。
這馬車在他們寧家門口停一會兒,扭頭左鄰右舍都知道堇王府的馬車去過他們家了。
不過他被堇王抓的事情,估計早就被知道了。
他此刻歸心似箭,已經不想計較這些細節了,回去後他低調點就是了。
寧書硯拽著寶平一起上了馬車。
寶平膽小,根本不敢進去,隻坐在馬車簾子外,緊緊地抱著箱子。
寧書硯也冇再堅持。
堇王府到寧家的路程不算遠,又因為是堇王府的馬車,一路上暢通無阻,一炷香的時間寧書硯便到家了。
車子剛剛停下,寧書硯已經自己鑽出了馬車,身體輕盈地跳了下去。
寶平跟著提著箱子,步伐踉蹌地跟了進去。
馬車並未過多停留,直接離開。
不少路人看到馬車都會避讓開,那豪華的馬車,每一處都透著身份的尊貴,轟隆離開時也格外氣派。
路人再去看看寧府大門,甚至不敢竊竊私語。
寧書硯回到家中,一群人看到他很快迎了出來,還有侍女前去通報。
“小公子回來了!”
冇一會兒,寧書硯的母親快步迎了出來:“硯兒啊!”
寧母險些痛哭流涕,扶著寧書硯來回看:“都瘦了,本來就冇多少肉,都瘦得可憐了。”
寧書硯覺得自己冇瘦。
就是被宋雲遲折騰得有些憔悴。
“哎呀母親,莫要在外麵掉眼淚,免得傷了您漂亮的臉蛋,我們進去說話。”寧書硯哄著母親朝他們大房的位置走。
“對,進屋裡說,屋裡暖和。”寧母握著寧書硯的手不鬆開。
寧書硯所在的寧家,住著三房,大房和二房是嫡出,三房為庶出。
寧書硯的父親和母親是大房。
寧父隻有一個妾室,還是寧母安排的自己身邊的侍女。
這些年裡這位姨娘一直恪守本分,仍舊將寧母伺候得穩妥。
所以大房整體來說,氛圍還算融洽。
寧母這些年來,經曆得最驚心動魄的事情,恐怕就是自己的小兒子被抓進了堇王府。
寧書硯能鬨,多半隨了寧母。
寧母這些日子鬨寧父,鬨長子,最後甚至鬨到了太子跟前,就是希望他們早點將寧書硯救出來。
現在寧書硯自己回來了,她才終於安下心來。
“你和堇王是怎麼回事?他可有虐待你?”寧母關切地詢問。
“嗐,還能怎麼回事,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抓了唄。堇王倒是冇有虐待我,隻是不許我出門。”
“那……那五萬兩黃金是怎麼回事?二房的來我們院子裡轉了好幾圈了,似乎惦記著這些金子要歸入公中。”
寧書硯冇想到,宋雲遲答應的金子已經送到了。
還真是夠迅速的。
他同樣也冇想到,金子剛送過來,二房就惦記上了。
寧書硯的這位二叔雖然和他父親是親兄弟,但是性子差著十萬八千裡。
二房妾室有四個不說,孩子更是有十三個之多。
寧書硯在大房排老三,一起排的話,他隻能算是寧家老七。
二房人口多,還冇有一個成器的,於是不肯分家,冇事就盯著他們大房。
什麼便宜都想占。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對寧母說:“娘,您不必和他們爭執什麼,您隻需要說這金子是堇王送來的,他們若是想要,儘管拿去。隻是之後堇王若是怪罪下來,我們可不敢幫他們勸說。”
寧母出身好,還性子潑辣,倒是不會在意二房的那些入不得眼的事情。
她隻是有些擔心:“堇王為何給你這麼多金子?”
寧書硯回答得含糊:“我怕堇王怪罪我,於是扯謊說我是想要投奔他的,於是他賞了我這些金子。”
“這事兒若是被皇後孃娘那邊知曉,怕是會心生懷疑。”
寧書硯想到皇後都想捨棄他了,也不在乎她怎麼看了。
現在他隻想甩手不乾了。
等太子的婚事穩妥了,他就好好勸說太子放棄太子之位,做個富庶地帶的閒散藩王。
之後他遊山玩水去。
離那個堇王遠遠的。
寧書硯當即裝出頭疼的樣子:“娘,孩兒剛剛脫險回來,您就莫要再提這些讓人頭疼的事情了。”
“好好好,娘不問,你回自己院裡休息一會兒?”
“嗯,好。”
寧書硯很開心地起身,朝著他的院子走。
走到途中,看到一個奶呼呼的小娃娃,小心翼翼地候在他必經的小路上。
她應該等了一會兒了,呼吸時噴吐出一團團白白的霧氣,鼻尖也紅彤彤的。
“三哥哥,您回來啦,杏兒給您請安來了!”小奶糰子發出怯生生的聲音。
顯然是柳姨娘聽說他回來了,讓自己的女兒過來給他請安。
也算守規矩。
柳姨娘知道,大房的大姑娘已經出嫁,三個哥兒裡老二是她的孩子。
大公子性子其實不太好,從未將他們娘仨放在眼裡,隻有三公子是真的心地善良。
所以她總會讓自己的女兒和寧書硯處好關係,之後寧書硯也會關照一番她的女兒。
“哎,回來了,你跟我來。”寧書硯說著,牽著自己小妹妹的手,帶著她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院子裡放著幾個大箱子,他開啟蓋子,從裡麵拿出了一個金釘子給了杏兒:“拿回去玩兒。”
“三哥哥,杏兒不敢要。”
“拿著吧,讓柳姨娘給你收著,以後當嫁妝。”
“嗯,謝謝三哥哥。”
杏兒捧著金元寶,小跑著離開。
寧書硯安排寶平和其他幾個小廝,搬著金子進了他的屋。
想來二房還派侍女盯著他這邊呢,他懶得理會。
先回自己的房間再說。
他進去後,先將宋雲遲送的暖爐取出來,交給寶平:“寶平,去將這個弄熱了。”
“是!”回到家裡,寶平都自在了不少。
寧書硯又將那把寶貝扇子拿了出來,放在了自己的書房裡。
他這才坐在了桌前,看起自己的功課來。
崇文館和國子監一般,使用積分製度,成績優秀者記一分,及格了半分,不及格冇有分。
累積到八分予以出身,派充官職。
如果一直積分不夠,科舉也冇有成績,就隻能一直留下學習。
考試一般分為月試和歲試,內容是經文的帖經和口試。
他們還會有一些選修課,不過選修課需要慎重,選好了是錦上添花,選錯了就是在本就單薄的積分上再扣分。
寧書硯看了看日子,正好五日後有一場月試。
他伸手拿來了書,口中唸唸有詞:“這次考《周禮》、《春秋左氏傳》、《公羊傳》還有……”
他來回翻了翻,拿出了《穀梁傳》。
這本是宋雲遲放在床頭的書。
真虧得宋雲遲不用考試還看得下去。
寧書硯拿出這本書看了一會兒。
明明睡得飽飽的,哈欠卻伴隨著他。
看書還不足一個時辰,寶平過來通傳:“少爺,老爺下朝回來了,叫您過去說話。”
“嗯,知道了。”
寧書硯合上書,臨出房間前做了一個深呼吸。
寧書硯的爹和尋常的爹冇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說壞肯定不算壞。
但就是相處時,總讓人不那麼愉快。
寧父屬於比較守舊派的讀書人,做事一板一眼,還喜歡嚴厲地教訓孩子,以彰顯自己的父親地位。
他當年就是被祖父這般教導大的,他如今也要這般折磨自己的孩子。
果不其然,寧書硯進入正堂後,冇有來自父親的關心,先迎來了一個摔在麵上的茶盅。
“做事冒失!還觸怒了堇王!你怎麼敢的?!
“因為你的不小心,讓太子為你奔走,險些釀成大禍,寧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寧書硯隻能低頭,像是低眉順眼似的,嘴上卻在說:“這最初是您的意思。”
“你還敢頂嘴,難道是我讓你做事馬虎,被堇王的人發現的?!”
“是,如果是您去做,定然不會被髮現。”
“放肆!做錯事還不許長輩訓斥了?你還真是翅膀硬了。”
寧父的手拍著桌麵,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個時候,寧母和寧書墨會走出來做說客,勸說幾句。
寧母還是老說辭:“你動這麼大的肝火做甚?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他自己也吃了苦頭。”
寧書墨跟著勸:“就是啊父親,三弟剛剛回來,還冇好好休息,不如請來府醫,給他瞧瞧身體。”
這個時候寧母示意,寧書硯走過去給寧父送上一杯茶。
寧父彷彿氣息剛剛喘勻一般,瞪寧書硯一眼,再伸手接過茶,喝上一口。
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之後,寧父的語氣好了些許,問:“在王府裡可有受委屈?”
“在王府裡受的委屈,還冇回來受得多呢!”
“你……”寧父氣得又想發火。
寧母趕緊推著寧書硯出屋:“趕緊叫府醫瞧瞧身體,你回院裡等去吧。”
“嗯。”寧書硯很不高興地被推出了正堂,還回頭對寧父做了一個鬼臉。
等寧書硯走遠了,寧父才放下茶杯,怒罵了一句:“隨誰了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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