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嚇壞了,癟嘴就開始掉眼淚。
李萬裡不忍,扯了扯羅揚名的衣袖,小聲嘟囔道:“這就是個小娃,你嚇唬她做什麼?”
羅揚名眼裡往外蹦的冰渣子不分敵友,立刻瞪眼懟了回去,“你家堂兄妹各個舞刀弄槍,死戰場上的也不少吧?最小的那個好像和這人差不多大吧?輪得著你同情起大楚人來了。”
李萬裡一噎,臉色也不好了,不再說話,甩手進了府。
羅揚名冷嗤一聲,也緊跟著進去。
還是那胖乎乎的老管家走上前拍了拍如意的肩膀,笑眯眯說道:“小娃,且在門口等等吧。”
留下一句話,老管家也轉身進了府。
如意抽泣著抹眼淚,然後抱著肩膀蹲在門邊,小聲嘟囔著:“太欺負人了。”
……
王府仆人早已經備好沐浴的熱水,謝雲舟一路拽著沈令薑的手腕,將人拖進浴室。
“殿下不要是服侍本王嗎?那今晚就先試試,服侍本王沐浴?”
他說著,鬆開沈令薑的手,然後朝她張開了雙臂。
沈令薑笑了笑,一時冇動。
謝雲舟又問:“怎麼?招帝隻教你陪睡?冇教你怎麼伺候男人?”
沈令薑終於是動了,抬腳朝謝雲舟靠近,伸手從前往後覆上他的腰背。
謝雲舟是武將,不愛掛那些叮叮噹噹的環佩玉玨,腰上隻束有一條黑金的寬腰封。
沈令薑低著頭,伸手蓋了上去,三兩下解開那條腰封,然後隨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再繼續脫掉謝雲舟最外層的袍子。
她的身量比謝雲舟矮了一個頭,又因病弱有一副瘦削單薄的身子,貼在謝雲舟身前,就像一枝剛長成的青嫩的竹子,而謝雲舟就如一棵蒼勁挺拔的鬆,枝葉蔓開,能將那小竹子整個擋住。
謝雲舟是故意刁難她的。
他總覺得眼前這位質女一直戴著一副假麵具,而那麵具上是一張時刻保持溫和微笑的臉,假得想要人拿刀把它戳破、劃爛。
總想看她的麵具破裂,看她笑不出來。
可沈令薑就像一個軟麪糰,怎麼玩弄揉搓都不會生氣動怒,就像現在,仍還掛著笑老老實實替他寬衣,說什麼就做什麼,一點脾氣也冇有。
謝雲舟低頭瞥了一眼,正好看見她鬢角滲血的傷疤,和額頭的紅腫,前者是被賀惟時的酒杯砸破的,後者是在他馬車上,磕到車座磕腫的。
真是嬌氣,隻磕了一下就腫了。
謝雲舟胡思亂想一通,直到身上一涼,這位尊貴的攝政王大人纔回過神,而他已經被眼前這敵國賊女扒光了。
沈令薑眨了眨眼,臉不紅心不跳地直視著他**外露的上身,眼睛從上到下看了個遍,先是寬闊厚實的肩背,再到精瘦結實的腰身,肌肉線條流暢,還有背上、肩上、小腹上有不少已經癒合的刀疤、箭傷,頗為顯眼地爬在他身上。
她看了好幾眼,最後朝謝雲舟彎唇一笑問道:“王爺,屈尊抬抬腿。”
謝雲舟瞪她一眼,再低頭一看,隻見沈令薑手裡還拽著自己褻褲的褲腰帶。
謝雲舟:“……”
“不知廉恥!”謝雲舟剜她一眼,然後猛地從她手中扯回自己的腰帶,跨身直接踩進了浴桶。
沈令薑隻當聽不到,笑著又靠近,還拿著一隻木瓢舀水沖洗著謝雲舟的頭髮,甚至還問道:“是沈令薑不懂了,在大梁,都是穿著褲子洗澡的?”
謝雲舟:“……”
謝雲舟啞了聲,沈令薑卻還在繼續:“王爺?要我給你泡點花瓣嗎?”
謝雲舟:“?”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扭頭瞪向沈令薑,不可置信出聲:“什麼?”
沈令薑朝他歪了歪頭,語氣裡夾著些許笑意,“您沐浴都要人伺候,就像金尊玉貴裡養出來的俏郎君似的。他們似乎都愛花瓣浴,要把麵板泡得香香的,我以為您也喜歡呢。”
謝雲舟輕擰著眉,幽幽看著她,也不說話。
沈令薑冇當回事,扭頭正要去拿架子上的香丸,卻剛轉頭就被一隻強有力的手鉗住胳膊,下一刻就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浴桶。
“啊!”
她驚呼一聲,握著的木瓢脫了手,整個人都被謝雲舟按在水下,掙紮著逃不出來。
謝雲舟臉色一沉,凸起青筋的手掌摁在沈令薑的頭頂,將人按在水中沉了一息才把人放開。
“牙尖嘴利。你要是學不會說話,那本王就幫你洗洗嘴。”
沈令薑一手扶著謝雲舟的手臂鑽出水麵,一手撫在胸口上,被水嗆得直咳嗽,臉色也更白了幾分,頭髮衣衫全浸濕了。
她本就瘦極了,濕了衣衫後,那單薄的衣料貼在麵板上,更顯得肩瘦腰細,晃眼一瞧,就像一副嶙峋的骨頭架子。
這麼細的腰,他一隻手就能折斷。
人倒是弱,可嘴巴卻很厲害。
沈令薑朝外退了退,趴在浴桶邊上,一邊咳嗽一邊說:“咳咳……謬讚謬讚。我皇姐可比我能說會道得多。”
謝雲舟瞪她,直言說:“就憑你,也配和上官瓔比?”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沈令薑竟笑出了聲,最後還點點頭,又說道:“王爺說得很是。沈令薑愚笨,哪裡比得上三皇女。”
說罷,她頓了片刻,突然抬起頭,朝著謝雲舟笑得更歡。
有一滴透明水珠沿著她尖挑的眉峰滴落,緩緩滴在微勾的嘴唇上,又再往下掉,轉瞬順著下巴落入水中。
她全身濕透,眉目也染著濕意,微笑不動待在那,就彷彿一卷沾了水汽的水墨畫,含情眉眼更惹人心神盪漾。
謝雲舟隻心神盪漾一瞬,下一刻搖曳心神就被沈令薑的話擊了個粉碎,臉色也驟然黑沉冷凝下來。
沈令薑問道:“我三皇姐遠名在外,隻是不知道,她比起貴國先皇太子又如何?”
先皇太子、先皇太子。
那是先帝嫡子,梁國有名的賢王,舉國愛戴。可就是這樣一位太子,死在了大楚凶獰的鐵騎刀戈下。
聽聞謝雲舟是嫡兄帶大的,與先太子感情十分要好,太子死後,他扶持了兄長的獨子登基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