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宮入長春------------------------------------------,規製井然,後宮嬪妃各居其位,儘數安置在東西六宮之中。鱗次櫛比的宮牆連綿起伏,順著那厚重敦實的宮牆一路直行,再往西緩緩折過三道幽靜的宮巷,繞過低矮的青石板迴廊,便是長春宮的所在。這處宮殿地處西六宮核心,位置尊崇,規格建製,僅僅稍遜於中宮皇後所居的儲秀宮,在後宮之中,已是極顯赫的居所。,抬眼望去,入目儘是斑駁卻威嚴的硃紅宮牆,牆頭覆著明黃琉璃瓦,在天光或是暮色裡泛著冷冽的光,飛簷翹角勾勒出深宮獨有的壓抑輪廓。望著這四方困住無數女子的高牆,她心頭翻湧起無儘感慨,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上的衣料。這巍巍宮牆,隔斷了世間所有的自由,多少妙齡女子一朝入宮,便從此被囚於此,青絲熬成白髮,終其一生都冇能踏出過這紫禁城半步,連牆外的市井煙火、山河風月都無緣得見。深宮裡的人,從嬪妃到宮人,無一不是困獸,為了那一點恩寵、一絲權勢,日日勾心鬥角,步步如履薄冰,在這方寸天地裡互相撕咬、傾軋,細想之下,竟是這般可悲可歎。,偏偏又是權力最盛之地,身處這紅牆之內,縱然自己的命運榮辱皆繫於帝王一念,半分由不得自己,可一旦得了權勢,便能輕易掌控他人的生死禍福,一句話便可定人生死,一抬手便可覆人滿門,這般極致的矛盾,便是這紫禁城最殘忍也最誘人的底色。,顧兮兮垂眸掩去眸底的複雜情緒,任由宮人引著前行,竟不知不覺間,已行至長春宮的硃紅宮牆之下。不過數步之遙,便是緊閉的宮門,銅環鋥亮,門楣上“長春宮”三個大字透著冷意。,一陣沉穩又帶著威儀的腳步聲,從對麵的宮道緩緩傳來。起初隻是幾道模糊的身影,在宮燈搖曳的昏黃光影裡若隱若現,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燈火將人影漸漸照亮,顧兮兮抬眼望去,才漸漸看清了來人模樣,一共三人,竟是兩男一女的組合。,為首站在中間的男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形頎長挺拔,如青竹般卓然,又似山嶽般沉穩。他身著一襲玄色織金錦袍,袍角繡著暗龍雲紋,針線細密華貴,腰束鏤空雕龍玉帶,愈發襯得身姿挺拔如鬆,墨發以赤金冠束起,一絲不苟,儘顯矜貴。那張臉生得極為出眾,刀削斧鑿般的輪廓分明利落,膚色似玉般清冽,冇有半分多餘的柔和,一雙深邃黑眸沉沉如寒潭,眸底裹著淡淡的疏離與冷漠,望過來時,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英挺的鼻梁直入鬢角,下方薄唇緊緊抿著,不見絲毫笑意,周身散發的氣場凜冽逼人,那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纔有的睥睨天下之勢,隻是靜靜立在那裡,便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心頭暗暗驚道:她自詡見過的世家公子、俊美男子不在少數,可這般風姿卓絕、氣韻天成的,當真是生平僅見。那通身的矜貴冷冽,配上絕世容色,竟讓人移不開眼,饒是她素來心性沉穩,也忍不住多打量了好幾眼,心底難免泛起幾分訝異。,落在男子左側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與她年紀堪堪相仿,一身溫潤的月牙白錦袍,料子綿軟卻不顯廉價,襯得他麵如冠玉,容顏亦是十分俊美。少年看著眉眼慵懶,周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散漫勁兒,可那雙明亮澄澈的雙眸裡,卻藏著掩不住的不羈與靈動,神采飛揚。雖說容貌氣度比中間那位男子稍遜一籌,卻也是萬裡挑一的好相貌,顧兮兮目光微頓,留意到他右手緊緊拎著一個木質器物,邊角打磨光滑,看著竟像是古代的藥箱,心中不由多了幾分疑惑。,立著的是一位嬌俏女子,年紀與她相差無幾,烏黑如瀑的青絲精心挽成端莊秀美的公主髻,簪著一支小巧的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添了幾分靈動。身上身著一襲淡紫色織花襦裙,裙邊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膚若凝脂,白皙透亮,五官精緻嬌俏,眉眼間帶著皇家女子獨有的嬌憨與貴氣。這般模樣氣度,整個京中再無二人,顧兮兮瞬間便認了出來,這不是聖上寵愛的永寧公主,還能是誰?,臉色驟變,連忙慌慌張張帶頭停住腳步,手裡的拂塵垂在身側,弓著身子恭恭敬敬跪地叩首,身後跟著的小太監們也齊刷刷俯身,大氣都不敢喘。“老奴參見青王殿下,參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王公公的聲音滿是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惶恐。:“卑職參見青王殿下,參見公主殿下!”,唯有顧兮兮依舊長身而立。‘青王……’,眉心微蹙,立刻沉下心神,在腦海中瘋狂翻找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那些模糊的畫麵與零碎的資訊漸漸拚湊完整,讓她瞬間瞭然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原來這位氣場懾人、容色絕世的男子,正是先皇的第九子,大靖王朝赫赫有名的戰神,青王——宮少寒!
原主的記憶裡,關於這位青王的傳聞,充斥著滿朝文武與天下百姓的敬畏,堪稱大靖王朝的傳奇。傳聞他自八歲那年,便辭彆深宮,遠赴邊境軍營曆練,褪去皇子的矜貴,與士兵同吃同住,摸爬滾打,早早便嚐遍了沙場的鐵血與艱辛。年僅十二歲,便在金鑾大殿之上,當著先皇與滿朝文武的麵,毅然領命,披甲出征北伐,那般年紀,本該是在宮中養尊處優的少年郎,他卻已踏上硝煙瀰漫的戰場,直麵生死。
宮少寒此人,生性殺伐果決,行事雷厲風行,戰場上更是運籌帷幄,用兵如神,初次領兵便一戰成名,打得敵軍潰不成軍,倉皇逃竄。自那以後,他南征北戰,身經百戰,縱橫沙場數十載,創下了無一敗績的驚天神話,這般戰績,縱觀古往今來的名將皇子,皆是獨一份,無人能及。
在整個大靖王朝,他早已不是單純的皇子,而是猶如神祇般的存在,百姓感念他鎮守邊疆、護國安民的功績,無不尊稱他為大靖戰神,就連宮中的嬪妃權貴,提起青王宮少寒,皆是滿心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顧兮兮站在原地,腦海中閃過這些資訊,再看向眼前冷眸淡漠的男子,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方纔隻驚豔於他的容貌,此刻才真正知曉,這位青王殿下,竟是這般手握鐵血、權傾朝野的傳奇人物。
顧兮兮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宮少寒身側那位月牙錦袍的少年,心頭暗自思忖,原主的記憶裡隻清晰記著青王宮少寒與永寧公主,對這位眉眼俊朗、帶著不羈之氣的少年,倒是暫時冇有半點印象,一時也猜不透他的身份,隻能暫且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一旁的永寧公主將她的無禮看在眼裡,見她自始至終立在原地,非但不跪拜行禮,反倒神色淡然地打量旁人,半點冇有宮妃罪奴該有的恭順,頓時柳眉緊蹙,原本嬌俏的臉龐染上幾分慍怒,腳下繡鞋快步往前邁了幾步,裙襬掃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抬著下頜,眉眼間滿是皇家公主的驕矜與怒意,揚聲嗬斥,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尖刻,劃破了宮道間的沉寂:“顧兮兮,你見了本公主與青王殿下,為何不跪?好大的膽子!”
公主的厲聲質問,如一根細針般刺破顧兮兮紛亂的思緒,瞬間將她拉回了眼前的深宮險境之中,腦海裡原主殘留的記憶也隨之翻湧而來,驟然清晰。
她想起幾日前的宮宴,彼時原主還是待字閨中的世家小姐,受邀入宮,為永寧公主的母妃——越貴妃慶賀生辰。殿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眾千金小姐簇擁在賢妃身側,說著恭賀的軟語,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可這份熱鬨冇持續多久,殿外忽然匆匆闖進來一個小宮人,神色慌張地走到越貴妃身旁,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不過片刻,越貴妃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麵色驟然大變,慘白如紙,手中的茶盞都險些摔落在地,滿座賓客皆是一驚,殿內的絲竹聲也戛然而止。再三追問之下,眾人才得知驚天訊息——越貴妃視若珍寶的皇兒,也就是永寧公主的親弟弟,竟在宮中被人蓄意謀害,而當場被捉住的凶手,不是旁人,正是原主顧兮兮。
當時永寧公主得知訊息,看著眼前“謀害”親弟的凶手,滿心都是震驚與憤恨,隻覺難以置信,卻也因此對顧兮兮恨之入骨,如今再見她這般目無尊上,怒火更是翻湧而上。
顧兮兮回過神,聽著永寧公主滿是怒意的嗬斥,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桀驁的冷笑。她早已不是逆來順受的原主,而是來自現代、縱橫雇傭界的第一殺手,一生隻執劍殺人,隻遵本心行事,這深宮的尊卑禮數,這皇家的跪叩規矩,她從來都不屑遵從,更不會輕易向人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