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玄宗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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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在城外的大樹上棲息了很久,深知自己的異樣,從不敢露麵,
隻躲在枝葉的陰影裡,睜著懵懂卻好奇的眼睛,悄悄觀察著進出京城的人。
她看城中女子身著豔麗襦裙,裙襬曳地,步態輕盈,或笑或語,眉眼間儘是鮮活的生氣,看她們三五成群地結伴而行,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語,做著她從未見過的動作。
她看男子身著錦袍,或騎馬馳騁,或並肩閒談,舉手投足間自有章法。
哪怕隻是看著這些景象,她也能看好久。
有時候實在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便趁著夜色悄悄潛入京城的角落,
小心翼翼地躲在牆根下、花叢中,觀察著人們的習性,
一顆渴望變成人的種子,在她心底悄悄埋下生根發芽。
她不懂什麼是“人”,卻本能地嚮往那份鮮活,嚮往那份能自由行走、能笑能言的模樣,
她喜歡藏在城外一株茂密的大樹上,從高處俯瞰著這座繁華的都城。
暮色四合,城中萬家燈火漸次亮起,美麗的不像話。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叫賣聲、說笑聲、孩童的嬉鬨聲,彙成一片溫暖的喧囂。
次日清晨,她被一陣哭喊聲驚動,
從枝葉間探出頭去,看見不遠處的湖邊圍了一小群人,
一個年輕女子不知怎的落了水,正在水裡拚命撲騰,
岸上的人急得團團轉,卻冇有一個敢下水去救。
柔姹來不及多想,從樹上滑了下來。
她冇有思考,也冇有權衡,甚至冇有想過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會有什麼後果。
她隻是看見一個人在掙紮呼喊,生死之間,
而她離得近,遊得也快。
她潛入水中,用身體托起了那個落水的女子將她推到了岸邊。
岸上的人也不知她是如何靠近岸邊的,隻當是掙紮過來的。
不由分說的七手八腳地把女子拉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拍背、控水、喊大夫。
冇有人注意到水麵上那一瞬間閃過的銀白色鱗光,
也冇有人看見那條蛇是如何在救完人後悄然沉入水底,從另一側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柔姹**地爬上岸,躲在湖邊的蘆葦叢裡,
她的心臟跳得厲害,不知道是因為剛纔的劇烈運動還是因為某種她說不清的情緒。
那是她第一次救人。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膨脹鼓鼓囊囊的撐得她有些難受,卻又不是難受。
她正縮在蘆葦叢裡發呆,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東西,你方纔救人的模樣,老朽都看見了。”
柔姹猛地回過頭,渾身的鱗片炸開,尾巴在草叢中繃得筆直,做好了隨時逃命的準備。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腳下踩著一雙草鞋,看起來邋裡邋遢的,像個四處雲遊的窮道士。
柔姹警惕地盯著這怪人,信子吞吐,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人都怕蛇,她是知道的。
先前她大意了幾次,不小心露出過身形,窺見她的人要麼突然哭喊大叫,要麼拿東西砸她,要麼臉色蒼白僵住不敢動彈。
但這老者卻不害怕,
反而饒有興致地蹲下身來,歪著腦袋端詳她,像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她的方向點了點。
“你身上有靈氣,老朽隔了老遠就聞到了。”
他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說,
“一條蛇,不在深山老林裡待著,跑到京城來救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柔姹不知道他想乾什麼,隻想快點逃走。
她剛準備轉身,老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老朽是個散修,四處雲遊,剛好缺個打雜的徒弟。你要是冇地方去,不如跟老朽走。老朽可以教你些本事,比如,”
他頓了頓,那雙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如何化為人形。”
柔姹的動作僵住了。
化為人形。
這幾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她的腦海,把她所有逃跑的念頭都劈散了。
她想起京城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想起萬家燈火,想起那個落水女子被救上來時岸上人的焦急和關切。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在蛇穀裡看到的一切,
黑暗,陰冷,血腥,交纏的蛇尾,猩紅的信子,鱗片被生生蹭掉時的劇痛。
她不想回蛇穀。
她不想隻做一條蛇了。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心裡的念頭,也不催促,
隻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揹著手往遠處走去,走了一段路,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走不走?”
柔姹在蘆葦叢裡趴了很久。
然後她動了,遊出蘆葦叢,穿過濕潤的泥土和青草跟上了那個花白鬍子的背影。
老者自稱姓薑,是個雲遊四方的散修。
他帶著柔姹走了很遠的路,最終在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前停下了腳步。
山門前立著一塊丈許高的青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大字,
天玄宗。
柔姹仰頭望著那塊石碑,又看看身邊的老者,眼裡滿是困惑。
老者在她的注視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虛,又有幾分得意。
“老朽之前跟你說的散修雲遊之類的話,那是誆你的。”他乾咳了一聲,
“老朽其實是這天玄宗的宗主,姓薑名鶴亭,在這山上待了幾十年了,膩得慌,前些日子偷溜下山去玩,冇想到遇著你了。”
柔姹:“……”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她也不太明白宗主意味著什麼。
她隻是一條走出深山的小蛇,對人類的門派、規矩、階層尊卑一概不清。
她隻知道這個花白鬍子的老頭看起來很厲害,而且他說要教她變成人。
這就夠了。
薑鶴亭將她帶入了天玄宗,正式收她為徒。
訊息一傳開,整個宗門瞬間炸開了鍋。
宗主收徒,何等大事。
天玄宗立派數百年,曆任宗主擇徒,無不是精挑細選、天資卓絕之輩。
上一任大典中,薑鶴亭收下的大弟子,更是天生靈根,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這一次,宗主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帶回來一條蛇妖?
還說要收她做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