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世上,誰沒有苦衷?
柔奼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凜冽而強勢,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她五感敏銳,身前人對自己的惡意毫不掩,垂著的腦袋始終沒有抬起,聞言也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哪怕她知道違抗軍令的罪名也隻能裝作不知,生怕多說一句便會觸犯眼前這人。
見她搖頭,任羨之懶懶地收回目光,也不催促。
拉著韁繩,騎著馬在她周身緩緩打轉,無形中將她與人群隔開。
周圍的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眼神裡滿是擔憂,他們都看得出來這位爺是在故意示威警告他們。
轉了兩圈,他才緩緩開口,
“你倒也算懂些皮毛,可你忘了,這世上,誰沒有苦衷?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他們吃的是大晟的糧,住的是大晟的地,如今國難當頭,便該擔起自己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跪在地上的祖孫倆,又落回柔奼身上,語氣冷了幾分:
“他年紀小?身子弱?這亂世裡,從來沒有嬌弱的餘地。就算他未滿年歲又如何,可身子已然抽條,能扛能跑,便有義務扛起保家衛國的責任。你以為,縱容他這幾日,便是幫他?”
“若國亡了,他和他的家人,又能活多久?到那時,別說安置家人,就連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柔奼聞言,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無法反駁。
也知此時的反駁在無意義,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
“大人說得是,是民女魯莽,沒有考慮周全。”
“隻是他年歲尚小,心有牽掛難斷舍,他並非不願從軍,也並非想逃脫責任,隻求大人能多寬限幾日,讓他安置好家中的祖母和母親,了卻心願,隨後再隨軍出征。”
任羨之沒有回應她的話,隻是目光落在她蒙著布的臉上,神色難辨,
寂靜兩秒,他命令:
“抬頭。”
柔奼微怔,順意緩緩抬起頭。
男子俊美張揚,氣場迫人。
而他隻看見她蒙布外露出的一雙眼 ,眼尾微挑,眸色清澈,像山澗寒泉,哪怕是露在外的一小片肌膚都白得晃眼,
這可不是尋常村婦能有的。
他很快斂了神色,漫不經心又問:
“你家中,可有什麼親人?”
柔奼垂眸道:
“回官人,有的。隻是前不久,相公帶著孩子回了孃家,處理一些瑣事,尚未歸來。”
這話一出,原本就寂靜的村口,越發安靜了,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任羨之挑了挑眉,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卻沒在說些什麼。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依舊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少年,
又看了看一旁泣不成聲的老婦人,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放了。”
領頭的士兵不敢多問,連忙上前解開少年身上的麻繩。
少年渾身一鬆,跌跌撞撞地撲向老婦人,祖孫二人抱頭痛哭。
柔奼站在原地,心頭那塊巨石落地,而身前的任羨之並未立刻離去,
他又抬眼掃了一眼站在原地始終低眉順眼的女子,手腕一拉韁繩,動作利落乾脆地調轉馬頭。
原先嘴角噙著的那抹玩味笑意,也在轉身的瞬間悄然褪去,隻剩冷淡。
擦肩而過的一刻,柔奼清晰聽見他脫口而出兩個字,輕蔑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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