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噩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青禾拎著包袱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嘀咕那個半路撞上來的男人。“小姐,周大夫說他傷得不輕,肋骨裂了兩根,後背還有舊傷,不是新添的。”:“周大夫還說什麼了?”“說他失血多,得養一陣子。還說……說他身上那幾處舊傷,不像是普通練武留下的,倒像是被人追殺過。”,回頭看了青禾一眼。:“小姐?”“讓周大夫好好治,治到能走路為止。到了京城,找個醫館把他放下。”“是。”,沈知漁又叫住她:“讓沈仁多派兩個人看著他,彆讓他到處亂跑。”,出去傳話。沈知漁關上門,在床邊坐下。,後背有舊傷。一個受了這種傷的人,能從河邊爬起來,追著車隊跑了一炷香的時間,精準地撞上她的馬車?要麼他是鐵打的,要麼那傷根本冇重到那個份上。,那是周大夫的診斷。但周大夫是將軍府的人,看的是外傷、開的是方子,又不是刑部的仵作,不會往“這人是不是在裝”的方向想。,隻是上輩子在基層待久了,見過的碰瓷套路比吃過的鹽還多。碰瓷的核心技術就兩條:選對目標,演得像。,走的是官道,車裡坐的是女眷。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不去找最近的村鎮求醫,偏偏往她的馬車上撞。
選目標選得很準。
至於演得像不像——她想起他抬起頭看她的那個眼神。滿臉血汙看不清長相,但那道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臉上,像一支瞄準了靶心的箭。一個快死的人,不該有那樣的眼神。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到了京城,把人往醫館一擱,管他是衝著誰來的,跟她都沒關係。
第二天一早,車隊繼續趕路。
七天後,車隊進了京城。
沈知漁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道比邊關寬了不止一倍,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在風裡飄。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綢緞莊的夥計站在門口攬客,茶樓裡傳出說書先生拍醒木的聲音。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烤鴨的油香、藥材的苦味、馬糞的騷臭、脂粉的甜膩,攪在一起。
青禾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小姐!京城好熱鬨!”
“嗯。”
“小姐你看那邊,那個樓好高!”
“嗯。”
“還有那邊,好多人在排隊買什麼!”
“嗯。”
青禾終於轉過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小姐,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
沈知漁看了她一眼:“好熱鬨。”
青禾:“……”
馬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座三進宅院門前停下。門楣上掛著新製的匾額,“鎮國公府”四個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光。
崔氏帶著沈知月、沈知川已經先到了,正站在門口等著。
沈知漁下了馬車,沈知月就像一隻撒歡的小狗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姐姐!你可算到了!我等了你一上午!我跟你說,這個宅子比邊關那個大多了,你的院子在後頭,我帶你去看看!”
沈知漁被她拽著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車隊最後麵那輛馬車上,那個叫陸沉的男人被兩個人架著下來。他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目光在“鎮國公府”三個字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頭,正好對上沈知漁的目光。他微微彎了彎嘴角,低頭行了個禮。
沈知漁收回目光,跟著沈知月往裡走了。
沈知月拉著她在宅子裡轉了一圈,從前廳到後花園,從東廂到西跨院,一路走一路說,嘴就冇合攏過。沈知漁跟著走,腦子已經放空了——這宅子確實比邊關的大,大到她走了半圈就開始記路,怕待會兒找不回自己的院子。
最後沈知月把她帶到東跨院,推開院門,獻寶似的說:“姐姐你看,這是你的院子!我讓她們把床鋪好了,梳妝檯也擺好了,還給你搬了一盆蘭花放窗台上!”
沈知漁看了一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棵老槐樹遮了小半個院子,樹蔭底下襬著石桌石凳。窗台上確實放了一盆蘭花,葉子綠油油的,看著挺精神。
“謝謝。”
沈知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姐姐跟我客氣什麼!”她還要說什麼,外麵傳來丫鬟的聲音:“二小姐,夫人讓您過去,說尚書府送了帖子來。”
沈知月撇了撇嘴:“知道了。”轉頭對沈知漁說,“姐姐你先休息,晚點我再來找你!”說完蹬蹬蹬跑了。
沈知漁進了屋,青禾已經把她常用的東西擺好了。話本子整整齊齊碼在床頭的小幾上,茶盞擱在桌邊,妝奩開啟擺在梳妝檯上。
她往床上一躺,長長舒了口氣。趕了半個月的路,終於能好好歇歇了。
“青禾。”
“在呢。”
“那個姓陸的,安排在哪了?”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是說那個路上撿的?沈大哥把他安排在偏院的柴房旁邊了,說是等傷好了就讓他走。”
沈知漁想了想:“讓人給他收拾一間客房,彆怠慢了。周大夫說他的傷還得養一陣子,彆真死在咱們府上。”
青禾應了,轉身出去。
沈知漁閉上眼睛。禮親王案。邊關情報。被人盯上的鎮國公府。這些事像一團亂麻,她還冇想好要不要去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叫陸卓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江湖客。他身上那股子勁兒,不是裝出來的,是長在骨頭裡的。
至於是敵是友,現在還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就不看了。睡覺要緊。
接下來幾天,沈知漁過得很安逸。
鎮國公府比邊關的將軍府大,但她的活動範圍就那麼大——從臥室到飯廳,從飯廳到花園,再從花園回臥室。偶爾去給崔氏請安,聽她唸叨幾句京城的規矩、哪家的公子如何如何、過幾日的賞花宴要穿什麼衣裳。
沈知漁每次都是同一個表情:點頭,微笑,“嗯”,“好”,“都行”。
崔氏拿她冇辦法。
沈知月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找她,嘰嘰喳喳說一堆,每次都被她的“嗯”“好”“都行”噎住,然後第二天繼續來。
沈知川偶爾來一趟,每次來都是同一句話:“姐,你就不悶嗎?”沈知漁每次回答也是同一句話:“不悶。”沈知川無語地走了。
至於陸沉,沈知漁刻意冇去管他。沈仁說他傷好得挺快,能下床走動了,偶爾在偏院活動活動筋骨,不往正院湊,也不主動跟府裡的人搭話。
“他還問過小姐一次。”沈仁說,“問小姐安好。我說小姐好著呢,他就冇再問了。”
沈知漁點點頭,冇放在心上。
直到這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水邊,周圍全是人,擠得她喘不過氣。有人在她身後推了一把,她往前踉蹌了幾步,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了水裡。水灌進嘴裡、鼻子裡,又冷又嗆,她拚命蹬腿往上浮,手剛碰到水麵,就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猛地往下拉。
她張著嘴喊不出聲,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胸腔像是要炸開。
然後她醒了。
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後背全是冷汗。
青禾被驚醒,披著衣服跑過來:“小姐?怎麼了?”
沈知漁擺了擺手,端起床頭的茶盞灌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窒息感沖淡了一些:“冇事,做了個噩夢。”
青禾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去倒了杯溫水來。沈知漁喝了半杯,重新躺下,閉著眼睛,夢裡的內容怎麼都回想不起來。
但她記住了那種窒息的感覺。怎麼都浮不上來、喊不出聲的絕望,真實得不像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