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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之能走之後的第三天,軍營裡來了一位客人。
那天早上蘇妙正扶著謝允之在帳篷外麵曬太陽,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抬頭看去,一隊騎兵從遠處奔來,為首的一個人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他們麵前。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將軍的盔甲,麵容俊朗,眼神銳利。他走到謝允之麵前,單膝跪下。
“末將參見鎮國公。”
謝允之看著他,愣了愣。
“你是……”
年輕人抬起頭,道:“末將周遠,周淮之子。”
蘇妙心裡一震。
周淮的兒子?
當年那個禁軍統領,幫過他們的人的兒子?
謝允之也愣住了,趕緊扶他起來。
“周將軍的兒子?你怎麼在這兒?”
周遠站起來,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家父去年過世了。臨終前交代,讓末將來邊關,跟著鎮國公。”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問:“周將軍怎麼走的?”
周遠低下頭,道:“病死的。走得快,冇受什麼罪。”
謝允之點點頭,拍拍他的肩。
“你父親是個好人。”
周遠抬起頭,看著他。
“家父說,當年要不是鎮國公,他早就被齊王害死了。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讓我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謝允之搖搖頭。
“不用報答。你父親幫過我,該我還。”
周遠道:“家父說,那不是幫,是分內的事。”
謝允之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這孩子,像他父親。
蘇妙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有些感慨。
周淮走了。
那個在宮門口帶兵來接他們的將軍,那個讓他們趕緊走的將軍,走了。
可他的兒子來了。
來跟著謝允之。
周遠在軍營裡住下了。
他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當客人的。當天下午就去找主帥報到,領了差事。晚上回來的時候,盔甲上沾著泥,臉上帶著疲憊,可眼睛是亮的。
蘇妙問他怎麼樣,他說:“好。這兒纔是男人該待的地方。”
蘇妙笑了。
這孩子,有誌氣。
謝允之傷還冇好利索,不能上戰場,就在營裡幫著出主意。周遠每天來請教,他就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給他。怎麼排兵,怎麼佈陣,怎麼判斷敵情,怎麼鼓舞士氣。
周遠學得認真,聽完就回去練,第二天再來。
安安也跟著聽,聽不大懂,但聽得認真。有時候周遠走了,他就問謝允之這個那個,謝允之就給他講。
蘇妙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畫麵真好。
老的教,小的學。
一代傳一代。
半個月後,韃靼人又來了。
這次來的人更多,來勢更猛。邊關的守軍拚死抵抗,傷亡慘重。周遠帶著人衝上去,殺進殺出,立了功。
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渾身是血,可精神好得很。
謝允之問他傷著冇有,他搖搖頭,說冇有。
謝允之點點頭。
“好樣的。”
周遠笑了。
那笑容,像他父親。
蘇妙在旁邊看著,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這孩子,以後會是大將軍。
又過了半個月,戰事停了。
韃靼人退了,這次退得很遠,一時半會兒不會再來。
主帥高興,擺酒慶功。周遠喝多了,拉著謝允之說了很多話。說他父親的事,說他小時候的事,說他來邊關的初衷。
謝允之聽著,偶爾說句話,大多時候就是聽。
安安也聽,聽得津津有味。
蘇妙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來。
慶功宴散了,周遠被人扶回去睡了。
謝允之和蘇妙坐在帳篷外麵,看著月亮。
安安已經睡著了,趴在他腿上。
謝允之忽然開口。
“妙妙。”
蘇妙看著他。
“嗯?”
謝允之道:“我想讓周遠跟著我。”
蘇妙愣了愣。
“跟著你?”
謝允之點點頭。
“他父親是個好人。他也不錯。我想帶帶他。”
蘇妙想了想,道:“那得問他願不願意。”
謝允之笑了。
“他願意。”
蘇妙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謝允之道:“他說過。他父親讓他來邊關,就是讓他跟著我。”
蘇妙點點頭。
那就行。
第二天,謝允之跟周遠說了。
周遠聽完,跪下磕了個頭。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謝允之扶他起來。
“不用拜。好好學就行。”
周遠點點頭。
從那天起,周遠就成了謝允之的徒弟。
每天跟著他學,學打仗,學做人,學怎麼當個好將軍。
蘇妙看著,心裡踏實。
謝允之有了傳人。
以後的事,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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