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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了七天,終於到了地方。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是店鋪和民居。街儘頭是一條河,河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河上有座石橋,過了橋,就是他們以後要住的地方。
蘇妙下了車,站在橋頭,看著眼前的一切。
房子是青磚灰瓦的,前後兩進,院子挺大,種著兩棵桂花樹。院牆外就是河,河水嘩啦啦響,偶爾有鴨子遊過,嘎嘎叫幾聲。
安安已經跑進去了,從東屋竄到西屋,從桂花樹下鑽到牆角,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和草葉子。
謝允之站在蘇妙身邊,看著她。
“喜歡嗎?”
蘇妙點點頭。
“喜歡。”
謝允之笑了笑。
“那就住下。”
林秀和周若蘭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阿青他們把行李往裡搬。蘇妙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忙活,心裡忽然踏實了。
這個地方,安靜,偏僻,冇人認識他們。
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安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
“孃親,我有自己的房間了!”
蘇妙跟著他進去看。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戶對著河,能看見水光。床上鋪著新被子,軟和和的。
安安爬上床,在上麵滾來滾去。
“孃親,以後我就睡這兒了!”
蘇妙笑著點頭。
“好。”
謝允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來。
晚上,林秀做了飯,一桌子菜,都是當地的吃食。安安吃得歡,小嘴上沾著油,還要伸手去夠遠處的盤子。
吃完飯,天黑了。
蘇妙和謝允之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升起來。
河水嘩啦啦響,偶爾有蛙鳴,遠遠的。
蘇妙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允之,咱們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謝允之握著她的手。
“能。”
蘇妙閉上眼,冇再說話。
月亮升到中天,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安安在屋裡喊了一聲,蘇妙起身進去看他。他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她站在床邊,看著他的小臉,心裡滿滿的。
出來的時候,謝允之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睡吧。”
謝允之點點頭。
兩人進屋,躺下。
窗外,河水還在嘩啦啦響。
新家的第一個夜晚,很安靜。
第二天一早,蘇妙被鳥叫聲吵醒。
睜開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暖的。謝允之不在身邊,安安也不在。
她起身出去,看見謝允之正帶著安安在河邊玩。安安拿著根樹枝,往水裡戳,說要釣魚。
謝允之在旁邊看著,偶爾說句話,大多時候就是看著。
蘇妙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來。
林秀從廚房出來,端著早飯。
“夫人,吃飯了。”
蘇妙點點頭,走過去。
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每天早起,做飯,洗衣,收拾院子。謝允之帶著安安出去玩,釣魚,捉蝴蝶,撿石頭。林秀和周若蘭忙裡忙外,阿青他們有時候來幫忙,有時候出去打探訊息。
冇什麼訊息。
這個小鎮,像是被世界遺忘了。
正好。
安安很快交到了朋友。隔壁家的幾個孩子,整天來找他玩。蘇妙一開始不放心,偷偷跟著看過幾次,見他們就是在河邊玩水,在田埂上追蝴蝶,也就放心了。
謝允之閒下來的時候,會教安安認字。安安坐不住,學一會兒就要跑,謝允之也不惱,隨他去。
蘇妙有時候看著他,覺得他變了很多。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他臉上總帶著點心事,笑也笑得不痛快。現在不一樣了,笑起來是真的笑,鬆快得很。
這天傍晚,蘇妙在河邊洗衣裳,安安在旁邊玩水,把袖子弄濕了。林秀過來把他拎回去換衣裳,安安掙紮著喊“孃親救命”,蘇妙笑著不管。
謝允之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邊,坐下。
蘇妙問:“今天怎麼這麼早?”
謝允之道:“冇事乾,早點出來。”
蘇妙看了他一眼。
“真的冇事?”
謝允之笑了笑。
“真的冇事。”
蘇妙不信,可也冇再問。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河水嘩啦啦流。
安安換了衣裳跑回來,撲進謝允之懷裡。
“爹爹,講故事!”
謝允之抱起他,放在腿上。
“講什麼?”
“講小兔子!”
謝允之開始講小兔子的故事,安安聽得津津有味。
蘇妙在旁邊聽著,嘴角彎起來。
太陽落山了,天邊染上橘紅色。
林秀在廚房喊吃飯。
蘇妙起身,收好衣裳,往家走。
謝允之抱著安安,跟在她後麵。
進了院子,飯菜已經擺好了。
一家人坐下,吃飯。
安安吃得歡,小嘴上沾著米粒,還要伸手去夠遠處的菜。
蘇妙給他夾過來,他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謝允之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笑。
吃完飯,天黑了。
蘇妙收拾碗筷,林秀來幫忙。謝允之帶著安安在院子裡看月亮。
安安問:“爹爹,月亮上有人嗎?”
謝允之道:“有。”
“誰呀?”
“嫦娥。”
“嫦娥是誰?”
“一個漂亮姐姐。”
安安眨眨眼。
“那她有兔子嗎?”
“有。玉兔。”
安安眼睛亮了。
“兔子!我也想要兔子!”
謝允之笑了。
“明天給你捉一隻。”
安安高興了,摟著他的脖子親了又親。
蘇妙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心裡滿滿的。
安安睡了之後,兩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很亮,照得河水泛著光。
蘇妙靠在謝允之肩上,輕聲道:“允之,這樣真好。”
謝允之點點頭。
“嗯。”
蘇妙閉上眼,聽著河水嘩啦啦響。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的事。
那天她加班到半夜,累得要死,心想什麼時候能過上不用加班的日子就好了。
現在過上了。
可跟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不用加班,是根本不用工作。
每天就是做飯洗衣,帶孩子,看風景。
累也累,但累得踏實。
她睜開眼,看著謝允之。
謝允之低頭看她。
“怎麼了?”
蘇妙笑了笑。
“冇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謝允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河水嘩啦啦響,月亮在天上,亮堂堂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
小鎮的四季,各有各的好。
春天,河邊的柳樹發芽,田野裡開滿野花。安安跟著隔壁家的孩子到處跑,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泥。
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煩。安安每天泡在河裡,怎麼叫都不肯上來。謝允之陪著他在水裡玩,曬得黑不溜秋的。
秋天,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蘇妙摘了好多桂花,曬乾了,做桂花糕。安安吃不夠,天天纏著她做。
冬天,河水結了一層薄冰。安安不能下水,就蹲在河邊看冰,一看就是半天。謝允之怕他掉下去,天天跟著。
這一年,安安四歲了。
這一年,謝允之的傷徹底好了。
這一年,冇有人來打擾他們。
蘇妙有時候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可她心裡明白,不會一直這樣的。
有些事,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這天傍晚,阿青從外麵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蘇妙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他這樣,心裡一緊。
“怎麼了?”
阿青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夫人,外麵有人在打聽你們。”
蘇妙的手頓住了。
打聽?
誰在打聽?
阿青道:“還不清楚。但問得很細,一男一女帶著個孩子,大概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蘇妙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看向屋裡。
謝允之正陪著安安玩,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走過來,問:“怎麼了?”
蘇妙把阿青的話說了一遍。
謝允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蘇妙看著他。
“怎麼辦?”
謝允之道:“先看看是誰。說不定是謝衍的人。”
蘇妙點點頭。
可她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第二天,謝衍來了。
好久不見,他還是那身青布衣裳,還是那個鬥笠。
他進門就說:“聽說有人在打聽你們?”
謝允之點點頭。
謝衍道:“我查了查,不是三皇子的人。”
蘇妙心裡一鬆。
不是就好。
謝衍繼續道:“是太後的人。”
蘇妙愣住了。
太後?
太皇太後?
謝衍點點頭。
“太後想見你們。”
蘇妙看向謝允之。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問:“什麼時候?”
謝衍道:“越快越好。太後身子不好,拖不得。”
蘇妙心裡一緊。
太後身子不好?
謝衍點點頭。
“老了。加上之前那場病,一直冇好利索。大夫說,撐不了多久了。”
謝允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河。
很久很久,他纔開口。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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