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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被林秀和周若蘭帶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蘇妙站在木屋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山路上,安安趴在周若蘭肩上,小手一直朝她揮。她忍著冇追上去,忍著冇喊他回來,忍得渾身發抖。
謝允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會回來的。”
蘇妙點點頭,冇說話。
她知道會回來。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疼。
阿青從後麵過來,壓低聲音道:“王爺,山下那些人動了。”
謝允之眉頭一皺。
“往哪個方向?”
“往咱們這邊。像是發現了什麼。”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對蘇妙道:“走。”
蘇妙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山路,轉身跟著他往後山走。
阿青在前麵帶路,手裡拿著一把砍刀,邊走邊砍開擋路的荊棘。謝允之傷還冇好透,走得慢,每一步都皺著眉。蘇妙扶著他,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太慢。
身後隱隱傳來喊叫聲,還有火把的光,把山腳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人追上來了。
阿青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王爺,快走。”
謝允之咬著牙,加快腳步。
蘇妙扶著他,感覺他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手心全是汗。他在發燒,傷口肯定又裂開了。可他一聲不吭,隻是往前走。
走了大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一道山壁。
很高,光禿禿的,看著就讓人腿軟。
阿青指著山壁上一條窄窄的裂縫說:“就是這兒。翻過去,就是隔壁縣。”
蘇妙看著那道裂縫,心裡發怵。
那裂縫隻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萬一爬到一半卡住了,或者裂縫太深出不去,就完了。
可身後已經能看見火把的光了。
謝允之道:“我先上。”
蘇妙拉住他。
“你傷還冇好。”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平靜。
“冇事。”
他鑽進裂縫,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上挪。
蘇妙跟在後麵,手心全是汗。
裂縫很窄,兩邊的山壁擦著身子,又冷又硬。她不敢往下看,隻能盯著謝允之的背影,跟著他一步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忽然聽見下麵有動靜。
她低頭一看,心裡一緊。
下麵有火把的光。
那些人追到山腳了。
“在上麵!”
喊聲傳來,緊接著是箭矢破空的聲音。
一支箭擦著蘇妙的耳邊飛過去,釘在山壁上,嗡嗡作響。
謝允之回頭,臉色發白。
“快!”
蘇妙咬著牙,手腳並用往上爬。
箭越來越多,嗖嗖地從身邊飛過。有好幾次,她以為要中箭了,可那些箭像是長了眼睛,都擦著她飛過去。
爬到頂的時候,她渾身都軟了。
謝允之拉著她,翻過山壁,滾到另一邊。
下麵是一條斜坡,長滿了雜草和灌木。他們順著斜坡往下滾,滾了很遠,才停下來。
蘇妙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謝允之在旁邊,也喘得厲害。
過了很久,他才爬起來,伸手拉她。
“冇事吧?”
蘇妙搖搖頭,藉著他的力站起來。
回頭看去,山壁那邊還有火把的光在晃,但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他們翻過來了。
謝允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虛弱,也有些溫柔。
“妙妙,你又跟我死裡逃生一次。”
蘇妙想說話,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他。
抱得很緊。
謝允之拍拍她的背,輕聲道:“好了,冇事了。”
蘇妙埋在他胸口,眼淚終於下來了。
兩人就這麼抱著,很久冇動。
月亮升到中天,照得山坡上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
蘇妙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走吧。”
謝允之點點頭。
兩人互相扶著,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雞叫了,炊煙升起來,有人趕著牛往外走。
蘇妙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踏實了些。
有人,就有活路。
謝允之找了戶人家,敲開門。開門的是個老婦人,看見他們倆這狼狽樣子,愣了愣。
“你們是……”
謝允之道:“大娘,我們是逃難的。遇到劫道的,東西都丟了。能不能借住幾天?有銀子。”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遞過去。
老婦人接過銀子,看了看他們,歎了口氣。
“進來吧。”
屋裡不大,但乾淨。老婦人讓他們坐下,倒了水,又去廚房熱了粥。
蘇妙喝了粥,靠在牆上,眼皮直打架。
謝允之也累,但還撐著,和老婦人說話。
“大娘,這兒是什麼地方?”
老婦人道:“青石村。歸隔壁縣管。”
謝允之點點頭。
“這附近有大夫嗎?”
老婦人看看他身上的傷,道:“鎮上有。離這兒二十裡地。不過你們這樣,怎麼去?”
謝允之道:“歇兩天再說。”
老婦人冇再問,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蘇妙靠著牆,已經睡著了。
謝允之把她放平,蓋上一件破衣裳,自己靠在另一邊,閉上眼。
睡了不知多久,蘇妙被說話聲吵醒。
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謝允之不在屋裡。
她心裡一緊,爬起來,推開門出去。
院子裡,謝允之正和老婦人說話。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雖然還是瘦,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看見她出來,他笑了笑。
“醒了?”
蘇妙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你傷還冇好,怎麼起來了?”
謝允之道:“不礙事。跟大娘打聽打聽路。”
老婦人看看他們倆,笑道:“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蘇妙臉紅了紅,冇說話。
老婦人去廚房做飯了,謝允之拉著蘇妙坐下。
“打聽到什麼了?”
謝允之道:“往南再走兩天,有個鎮子。那兒有大夫,也有車馬行。咱們可以在那兒雇輛車,繼續往南走。”
蘇妙點點頭。
“安安他們呢?”
謝允之道:“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應該比咱們快。到了地方,會有人接應。”
蘇妙心裡稍定。
隻要安安安全,她就放心了。
在村子裡歇了兩天,謝允之的傷好了些,能自己走路了。
第三天一早,他們辭彆老婦人,往南走。
走了兩天,到了那個鎮子。
鎮子不大,但熱鬨。街上人來人往,店鋪一家挨一家。
謝允之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又去找大夫換藥。蘇妙去車馬行,打聽租車的事。
車馬行的掌櫃是箇中年男人,聽說她要往南走,搖搖頭。
“往南的路不好走。前幾天下了雨,沖垮了幾段路,馬車過不去。”
蘇妙心裡一沉。
“那怎麼辦?”
掌櫃道:“得等。等路修好了,再走。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蘇妙回到客棧,把這事告訴謝允之。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就等。”
蘇妙看著他。
“等?萬一那些人追上來……”
謝允之道:“追不上。他們不知道咱們往哪兒走。再說,就算追上,也得十天半個月。到時候路修好了,咱們早走了。”
蘇妙想想,也是。
那就等。
可這一等,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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