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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招供後的第三天,京城又下起了雪。
這年的雪格外多,一場接一場,把整座城裹成了白色。蘇妙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被雪壓彎的樹枝,心裡卻不像這雪景那樣寧靜。那個鏈條太長了,長到根本看不到頭。周福又供出了下一個人,下一個人又供出了再下一個人,可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說辭——“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每次都是接到一封信,讓我照做。”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謝允之走過來,眉頭緊鎖,“這個鏈條太長了,查到最後,可能什麼也查不到。”
蘇妙點頭。她也感覺到了。那個人太狡猾了,他用這種層層傳遞的方式,把自己藏在了最深處。就算他們把鏈條上的每一個人都抓起來,也碰不到他一根汗毛。
“得想個辦法,讓他自己現身。”她道。
謝允之看著她:“你有辦法?”
蘇妙想了想,道:“他想殺我們,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
謝允之眼睛一亮:“你是說,引蛇出洞?”
蘇妙點頭:“對。他做了這麼多事,不就是想替太後報仇,想除掉我們嗎?那就讓他來。我們設一個局,等他來鑽。”
謝允之沉吟片刻,道:“可行。但要佈置周密。這個人太狡猾了,一點破綻都不能留。”
蘇妙點頭:“我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開始暗中佈置。他們放出訊息,說蘇妙和謝允之要出城去皇陵祭拜先帝,隻帶少量隨從。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一定不會放過。
訊息傳出去後,蘇妙和謝允之就開始等。等那條蛇出洞。
三天後,他們啟程出城。
馬車轔轔向前,一路向北。蘇妙坐在車裡,手心裡全是汗。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在暗處盯著他們,等著合適的時機下手。
“彆緊張。”謝允之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蘇妙點頭,靠在他肩上。
皇陵在城外三十裡,要走一個多時辰。馬車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人。蘇妙掀起車簾,看著外麵緩緩後退的風景,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一個時辰後,馬車到了皇陵。
他們下了車,走進陵園。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鬆柏的聲音。蘇妙站在先帝的陵墓前,心裡默默祈禱:父皇,保佑我們,抓住那個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幾十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衝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眼一直劃到嘴角。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妙和謝允之,冷笑道:“肅王,公主,恭候多時了。”
蘇妙看著他,心頭一凜。又是疤臉?周虎周龍都死了,怎麼還有疤臉?
“你是誰?”
那人哈哈大笑:“我是誰?我是來替太後孃娘討債的人!”
他揮了揮手,黑衣人們一擁而上。謝允之拔劍迎戰,四周埋伏的官兵也衝了出來,雙方混戰在一起。
蘇妙站在謝允之身後,手裡握著藥王令,隨時準備出手。她盯著那個疤臉人,看他的一舉一動。忽然,她發現他的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
和沈墨說的一模一樣!
“就是他!”她喊道。
謝允之聞言,一劍逼退幾個黑衣人,直撲那個疤臉人。疤臉人武功不弱,和謝允之鬥了十幾個回合,漸漸落了下風。他虛晃一招,轉身就跑,卻被四周的官兵團團圍住。
“你跑不掉了!”謝允之劍指著他。
疤臉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詭異:“肅王,你以為抓了我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我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比我更恨你們。”
謝允之一愣,隨即一腳踢在他身上:“說!誰?”
疤臉人吐出一口血,卻笑得更開心了:“殺了我吧。殺了我,那個人就會來找你們。你們等著吧。”
他忽然身體一僵,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又是服毒自儘。
蘇妙看著他的屍體,心裡一片冰涼。又是這樣。每次抓到線索,每次都會斷。那個“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她蹲下身,檢查那人的屍體。忽然,她在他腰間發現了一塊玉佩。玉佩通體墨綠,上麵刻著一個字——“周”。
周。又是周。
她拿起那塊玉佩,仔細端詳。玉佩的背麵,刻著一行小字:“永昌二十三年禦賜”。
永昌二十三年,是先帝在位的最後一年。禦賜,說明這塊玉佩是先帝賞賜的。
先帝賞賜的玉佩,怎麼會在這個人身上?
蘇妙心頭劇震。她看向謝允之,謝允之也正看著她,兩人眼中都是震驚。
難道,那個“背後的人”,和先帝有關?
先帝已經死了,怎麼可能?
除非……
除非先帝冇死。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在蘇妙腦海中。先帝的陵墓裡埋的是替身,那真正的先帝在哪兒?他為什麼要假死脫身?他和那些太後舊部,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個個問題,像亂麻一樣纏在她心裡,理不清,剪不斷。
“先回去。”謝允之沉聲道,“這裡不安全。”
蘇妙點頭,跟著他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向前,往京城駛去。蘇妙坐在車裡,手裡攥著那塊玉佩,久久不語。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把天地染成一片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那個藏在最深處的謎,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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