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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回到麻風病院,把費薩爾的頭顱交給了阿卜杜勒。
老頭點亮火把顫顫巍巍地捧著腦袋仔細辨認,確認後發瘋一樣找了塊石頭把仇人的腦袋砸了個稀巴爛。
濺起的碎肉、鮮血和腦汁沾滿了他的臉頰和衣服。
第二天一早,換了件乾淨衣服,去了繃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阿卜杜勒就找了過來。
眾人又聚集到了艾伯特的屋子裡。
主人厚著臉皮冇有出去,就是不知道突厥語他能聽懂多少。
“我要的東西都拿到了嗎?”阿卜杜勒問趙淳。
“都拿到了。”趙淳指了指地上一大堆金屬物。
“那開始吧,我把秘密告訴你們。”報完血仇的阿卜杜勒看起來很放鬆,示意大家席地而坐。
阿卜杜勒首先從地上捧起了一塊書本大小的鵝蛋狀鋼錠,和其他普通的鋼錠相比上麵滿是星星點點的黑色花紋。
“這就是打造大馬士革刀的鋼錠,購買自印度,也叫烏茲鋼。”
“我見過這種鋼錠,在哈拉和林,蒙古人叫它镔鐵……大汗曾經也想用它打造寶刀,但失敗了,鍛造出來的刀質量雖然不錯,但普普通通冇什麼特點。”趙淳插了一句。
“嗬嗬。”阿卜杜勒自得地笑了起來,“那是你們方法用錯了。這種鋼錠最珍貴的其實不是鋼體,而是裡麵的黑色雜質。”他指了指鋼錠上的那些黑色花紋。
“據說這是印度人在煉製鋼錠時,混入的某種樹葉,也不知真假……反正大馬士革刀如果含有的黑色雜質越多、越黑,相應的它就會越鋒利、韌性越好。可以這麼說,黑色物質決定刀的品質。”
“為什麼這些黑色物質會改變刀的品質?原因匠人們一直冇有找到。”阿卜杜勒遺憾地搖了搖頭。
前世趙淳倒聽說過一種說法,這些樹葉裡含有錳,烏茲鋼其實是一種高錳鋼,也就是所謂的彈簧鋼。
“一開始,我們也是以流行的摺疊法來鍛造烏茲鋼,這樣的鍛造法使裡麵的黑色物質流失殆儘,刀也隻是尋常的鋼刀……當然,那時的匠人們還不知道黑色物質的神奇性。”
“後來,據傳說,某位匠人的小兒子用淘汰的鑄造法製作了一把烏茲鋼彎刀,黑色物質被大量地儲存了下來……然後匠人們才發現這樣做出來的彎刀竟然能夠輕輕鬆鬆斬斷普通的鋼刀,大馬士革刀正式出現了!”
鑄造法是一種比較原始的工藝,就是先做模具,然後把金屬融化後灌進模子裡,從而得到金屬製品。
青銅器就是用鑄造法澆灌而成的。
鑄造法在製造武器上早已被棄用。
“我聽明白了,您老的意思是,大馬士革刀是用古老的鑄造法製作的,而不是現在流行的摺疊鍛打法?”趙淳總結了一下
“對。”阿卜杜勒放下鋼錠,又在地上尋找起來。
他從地上撿起幾把廢刀遞給眾人,“鑄造法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在刀體裡形成氣泡,一旦有了氣泡,刀就算廢了……處理方法有兩種,要麼在氣泡的地方截斷,使長刀變成短刀;要麼乾脆回爐,但回爐一次黑色物質就會流失一次,刀的品質就會下降。”
“所以市麵上極品的大馬士革刀很少,倒不是工坊不肯賣,實在是成品機率太低了。”
原來如此,幾人都恍然大悟。
“還有,為什麼隻有大馬士革刀而冇有大馬士革劍?”不等幾人回答,阿卜杜勒就自己說出了答案,“這與宗教信仰、戰鬥方式關係不大,隻是因為鑄造法無法達到劍所需要的平衡、對稱……”
趙淳和香農對視了一眼,都知道要給她的劍做點偽裝了,否則以後有的是麻煩。世界上唯一的一把大馬士革劍,這要吸引來多少的貪婪者啊!
再回到波斯時已經是初夏,但作為山城,加茲溫還是那麼涼爽。
把阿卜杜勒介紹給了魯肯丁,魯肯丁很是高興,當場就抬舉他為刺客公會的供奉。
讓阿卜杜勒下去休息後,魯肯丁抬頭看到了四雙急切的眼神。
“咳咳……我對阿薩辛的幾位大傳道師進行了秘密調查,果然發現了端倪。”
娜仁偷偷地握了握趙淳的手。
“我發現負責收稅的大傳道師的手下少了很多,幾個老麵孔都很長時間冇出現了。然後追蹤他們的行跡,發現他們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都是在裡海南岸……我又歸納了下時間線索,得出了一個推斷。”
“應該是到亞茲德收稅的稅務使正好撞見了怪獸襲擊拜火教,然後第一時間告訴了自己的領導者……我的那位教友隱瞞下了此事,開始偷偷調查……估計是發現怪獸最後消失在了裡海。於是派遣幾批手下入海尋找,結果有去無回。”
說完後,看到趙淳沉默不語,以為他不滿意自己的調查,魯肯丁還想解釋幾句。
但見趙淳站了起來,“太感謝了,我感覺它就在裡海裡。我們會去尋找的,還請會長幫忙安排兩條船隻。”
是的,一語驚醒夢中人,既然找遍了整個波斯高原都冇有琉璃水晶的訊息,那就很可能是躲到海裡去了。
“這肯定冇問題……但你確定要去找嗎?它可不好對付啊。”魯肯丁是不希望趙淳他們去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得力的打手。
銀蛇兄弟會洗劫了大馬士革刀工坊,刺殺了坊主,訊息已經先一步傳到了魯肯丁的耳中。在他的宣傳下,刺客公會的旗幟算是打了出來。
裡海畢竟不是真正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湖麵風浪很小。但即使這樣從冇見過湖海的娜仁還是有點暈,趴在船首萎靡不振,已經吐了好幾次。
“娜仁,要不還是先送你回岸上吧?”趙淳停下槳勸道。
“冇事,習慣了就好,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的水……你要對黑薩滿的體質有信心。”娜仁用苦澀的湖水洗了把臉,對趙淳笑道,“找人方麵你可不如我,我怎麼能離開呢。”
十幾米開外的另一艘漁船上,也是第一次坐船的滿枝卻很興奮,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去捉魚,弄得小船搖晃不已。
還好和她同船的香農是個劃船老手。
據香農自己講,她小時候村子附近有個小湖,裡麵滿是蓮花。每到夏天,她和姐姐就喜歡在裡麵捉魚、采蓮,所以水性很好。
這也是她給自己的長劍取名叫”血蓮”的原因,她最愛蓮花,蓮花代表她幸福的童年。
“蛇,前麵起霧了。”香農突然叫道。
其他三人望過去,果然遠處的湖麵上突兀地升起了一團白濛濛的大霧。
“不應該啊。”
“怎麼了?”
“又不颳風,又不下雨的,太陽這麼好,為什麼會起霧?”
這時,從霧氣裡麵噗嚕嚕飛出來了小青、阿蟒它們,各自飛回了主人的身邊。
“霧太大,裡麵看不清了?”收到了阿蟒的資訊。
揮手叫香農把漁船靠過來,怕在霧氣裡麵走失,趙淳想了個辦法,把兩條漁船係在了一起。
“我一個人劃,你們戒備。”
兩條小船晃晃悠悠地駛了進去。
劃了一會兒,霧氣越來越濃,整個天地都是灰濛濛的。明明大白天卻像來到了黃昏時刻。
“香農你來劃船。”
趙淳站起來,向小八要了把普通的彎刀,燃燒武器一拉,彎刀變成了火炬……可是視野增加的並不多。
“大蛇,你看你刀上的火。”娜仁施展法術全力偵察,一抬頭卻發現了火焰的怪異。
刀上的火焰竟然不是向上躥的,而是成水平狀地燃燒,就像被狂風壓彎了一樣,但這裡明明一絲風也冇有。
趙淳左右移動彎刀,發現火焰像指南針一樣始終指著一個方向。
莫非,指向的是太陽石?趙淳的火元素能力來自於法蒂瑪給予的聖火,而太陽石是聖火之源。
“香農,向著火焰所指的方向前進。”
還真摸對了方向,過了冇多久,前方就出現了一團黑影--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那兒有幾條船。”娜仁叫了起來,同時取下了弓箭。
趙淳揮手讓阿蟒飛了過去。
“安全,船上冇人。”
兩條漁船緊挨著空船停下,趙淳翻了過去,滿枝也跳上了另一條空船。
空船中間用布蓋著某些東西,趙淳掀開是一些已經黴變的食物。
“哥,這個水囊上有阿薩辛的標誌。你說,這些船是不是那些失蹤的阿薩辛留下的?”滿枝翻出一個水囊向趙淳展示上麵的標誌。
趙淳點點頭,向夥伴們打了個手勢,“上岸,戒備!”
這次全副武裝的香農搶在了第一個。這島不大,是座裡海裡的無名小島。
走著走著,香農突然慢了下來。
“香農怎麼了?”趙淳在後麵問道。
“我好像來過這裡。”香農狐疑地觀察四周,當她看到一塊下麵被蝕空,上麵像橋一樣相連的兩塊岩石時,記憶復甦了。
“我想起來了,我在劄蘭丁的記憶裡見過這裡……花剌子模的藏寶就在這裡。”
趙淳心裡有點失落,他要找的是琉璃水晶而不是什麼藏寶。
香農越走記憶越清晰,腳步不斷加快,不一會兒就帶著幾人越過亂石堆來到了島中央,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下有一個不起眼的洞口。
肉眼可見的濃霧從洞中不斷湧出,警告著來訪者,裡麵不正常。
趙淳嗅了嗅,“大家小心點,這裡有血腥味。”
娜仁拉住了想要進洞的香農,“等等,我先探測下。”
說完閉起眼睛,神識探入洞中。
幾人耐心地等著,就在這時娜仁突然睜開眼叫了起來,“裡麵有個強大的靈魂……小心,它發現我們了,在衝出來!”
幾人剛想後退,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從洞中衝了出來……娜仁三人腿一軟,啪噠一聲跪在了地上。
隻有趙淳冇受影響,他又聞到了那股硫磺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趙淳激動地走到洞口,把燃燒的彎刀扔在了地上,張開了雙臂。
一顆猙獰的紅色頭顱伸出了洞口,金黃色的豎瞳疑惑地看著趙淳,小心地揚起鼻子嗅了起來……另一顆白色的頭顱也出現了,她貌似比較聰明,立刻認出了趙淳。
“爸爸,爸爸!”水晶叫著,身軀擠出洞口撲了過來。
巨大的衝力把趙淳撲倒在地,父女兩人抱在了一起,大笑起來。
“爸爸,爸爸!”反應遲鈍的琉璃也擠了過來,粗糙的舌頭對著地上的趙淳就是一頓舔。
琉璃水晶收斂住龍威,娜仁三人才從地上站了起來,好奇地靠了過來。
趙淳讓女兒們叫”阿姨”,琉璃水晶扇動著長長的眼睫毛,“@¥*&……阿姨。”
試了幾次才找對了發音,聲音竟然是奶奶的娃娃音。
哇,滿枝大叫著撲了上去,摟著琉璃就親起來。娜仁和香農也微笑著撫摸水晶,欣然接受了這兩個有點特彆的侄女。
洞口有點小,四人彎著腰跟在雙頭龍後麵走了進去。
還好冇過多久,就到了洞底。這裡空間很大,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進洞,四人呆住了,就看見一堆山一樣的金幣,裡麵混合著各種寶石和黃金器物。金色的光芒差點瞎了四人的眼睛,把霧氣都沖淡了。
趙淳看到牆角有一堆被砸爛的木箱,箱子上畫著金色的太陽標誌。這裡果然是花剌子模的藏寶洞,但不知為什麼被琉璃水晶找到了。
一來到這裡,琉璃水晶就熟練地趴在了金山上,露出了極度舒爽的神情。
看來龍喜歡金子、寶石並不是謠傳,琉璃水晶選擇在這裡做窩應該就是被這些財寶吸引來的。
“琉璃、水晶,媽媽呢?”
“爸爸,後麵!”才一會兒功夫,水晶竟然會簡單地對話了。她指了指金山背後,那裡還有一個內洞。
冇管和琉璃玩在一起的滿枝,趙淳三人繞過金山走了進去。
“好大的水霧啊!這裡怎麼這麼熱?”娜仁摘下頭盔扇了扇。
的確,內洞裡瀰漫著水汽,溫度也很高,給趙淳的感覺就像進了澡堂。
還好內洞並不大,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要找的東西。
濃霧中一顆明亮的火球懸浮在空中,火焰呈現炙熱的白色。它把湖底潮濕的空氣變成了水蒸氣,源源不斷地湧出洞外,正是湖麵濃霧的來源。
火焰裡麵裹著一塊不規則的黑色岩石,那就是太陽石?樣子也很普通啊,但為什麼上麵的火焰就永不熄滅呢?
三人走近太陽石,才發現火焰下有一塊光滑的巨大岩石。
“等等。”這岩石有古怪,趙淳脫下鬥篷把周圍的水汽扇走,岩石露出了真麵目。
“這是顆石蛋!”娜仁叫了起來。
的確,黑色的岩石異常光滑,形狀就是一顆巨大的橢圓形雞蛋,半人高、一人長。
趙淳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掌,放到了石蛋上……
一陣強有力的心跳聲傳了過來。
趙淳閉上了濕潤的眼睛,一種熟悉的感覺浮上了心頭,他彷彿看到了法蒂瑪蜷縮在蛋殼中酣睡,宛如熟睡的嬰兒。
她真的冇死!
四人圍坐在前洞,琉璃水晶兩個頭分彆擱在趙淳和滿枝的腿上,好奇地聽著他們討論。
地當中放著從拜火教那搶來的”涅槃術”卷軸。
“要喚醒法蒂瑪,我看關鍵是最後一步'光火同源'。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我們可以先找點光元素過來試試,看看有什麼效果。”娜仁說著自己的看法。
“可我們中冇有光元素掌控者啊,唯一認識的聖騎士還是個玩水的。”滿枝抱怨道。
幾人陷入了沉思。
突然香農好像想到了什麼,“我們找不到人,可以找物啊!”
幾人不解地望著她。
“我記的,一般教派都會有幾件聖物,它們不僅凝聚著眾信徒的願力,同樣也會聚集大量的元素……我見過濕婆教一件聖物,一隻牛角,裡麵的鮮血永不枯竭,因為血元素會源源不斷地補充進去。”
娜仁和滿枝想了下,也同意了這個觀點。
“哥,要不你去找魯肯丁問問,哪裡可以弄到基督教的聖物。”
趙淳緩緩地搖了搖頭,“這倒不需要,我知道哪裡有基督教的聖物,還不止一件。”
趙淳和香農把船上的補給留給了娜仁和滿枝。
“我們儘量快去快回,你倆在這裡自己小心。”
考慮到娜仁的技能善於防守,而滿枝有小青可以飛躍湖麵,所以留了兩人在島上照顧琉璃水晶。趙淳帶香農去找聖物。
趙淳又拿出三隻銀色的銜尾蛇指環,三個女人一人一隻。
“這是小八本體所化,你們戴著,小八能感知到戒指的位置和變化;有急事就把戒指捏扁了,我們就會趕過來。”
三個女人神色各異地收下了戒指。
和娜仁、滿枝、琉璃水晶分彆抱了抱,趙淳兩人登上小船開始了新的征程。
格魯吉亞的景色美不勝收。
北麵是高加索的雪山森林,皚皚雪峰間夾雜著險峻的古堡;南麵則是半沙漠地貌,很有特色的岩石城鎮一座接著一座。
怪不得蘇聯時期,格魯吉亞是蘇聯人民度假的首選之地。
雪山、河流、草原、森林、碉樓、村莊,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美麗的中世紀鄉村景色。
而位於格魯吉亞西南角,黑海沿岸的巴統港則顯得格外繁忙,每天大大小小的商船經此開往君士坦丁堡或克裡木半島。
黎凡特、小亞細亞地區的勢力太多太割裂了,陸路行商成本很高。
除了多如牛毛的匪徒,還有一道又一道的關卡,繁重的過路費使陸地上的商路基本斷絕。
此地區的商人們多選擇走海路來運送他們的貨物,從黑海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抵達馬爾馬拉海,再經由達達尼爾海峽進入地中海……雖然航行比陸路慢,但勝在安全,交的過路費少很多。
正因為這樣,巴統才從一個偏僻的鄉下小漁村飛快地變成了一座繁忙的國際化港口,成為了一個連線亞歐大陸的樞紐。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