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賒刀人
第二天一早,王霄天沒亮就起了。
院裡那七根木樁,雖然陣破了,可還埋在土裡,看著膈應。他找了把鐵鍬,一根一根往外刨。
刨到第三根時,鐵鍬“鐺”一聲,碰上個硬東西。
不是石頭。是塊黑漆漆的木牌,埋在樁子底下,半尺深。
王霄挖出來,擦掉泥。
木牌巴掌大,沉甸甸的,像是沉木。正麵刻著個猙獰的鬼臉,眼珠子是紅的,像是用硃砂點的。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彎彎曲曲,不是漢字。
像是……某種符咒。
“幽冥教的玩意兒。”王霄皺眉。
這牌子埋在樁下,是陣眼。聚陰陣能運轉三年,靠的就是這東西供能。
他捏著牌子,想用符燒了。可轉念一想,又收進懷裡。
留著,說不定有用。
七根樁全刨出來,堆在院角。王霄點了把火,全燒了。黑煙滾滾,帶著股焦臭味,熏得人頭暈。
燒完,院裡那股陰森森的感覺,總算散了。
王霄又收拾屋子,修院牆,忙活到晌午。爹孃身體虛,他讓二老躺著休息,自己生火做飯。
米缸見底了,隻剩小半碗陳米。菜筐空著,牆角堆著幾個發芽的土豆。
窮。
王家是真窮了。
王霄煮了鍋稀粥,切了個土豆絲,端給爹孃。自己喝了碗米湯,就放下碗。
“爹,咱家……還有錢嗎?”他問。
王建國搖頭:“早沒了。地讓趙大虎搶了,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就剩這破房子,還不值錢。”
王霄沉默。
十八年前他離家時,王家雖然不富,可吃喝不愁。現在……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身,“鎮上有個集市,我去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兒乾,掙點錢。”
“霄兒……”李秀英想攔。
“娘,放心。”王霄拍拍她的手,“我有手藝,餓不著。”
他有啥手藝?
畫符、唸咒、抓鬼。
可這玩意兒,在普通人眼裡,就是神棍。正經人家誰信這個?更別說給錢了。
但總得試試。
王霄換了身乾淨衣裳——其實也就補丁少點的舊道袍,出了門。
鎮上離王家坳十裡地,走路得一個時辰。王霄腳程快,半個時辰就到了。
正是趕集的時候,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賣菜的、賣衣服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王霄在街上轉了兩圈,有點懵。
他能幹啥?支個攤,寫“專業捉鬼,童叟無欺”?怕是攤子還沒支起來,就讓人當瘋子趕走了。
正發愁,街角傳來一陣吆喝:
“賒刀囉!賒刀囉!祖傳手藝,鋒利耐用!今日賒刀,見血方還!不準不要錢哎——”
聲音洪亮,帶著股市井的油滑勁兒。
王霄循聲看過去。
街角蹲著個小胖子,二十齣頭,圓臉小眼,穿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麵前鋪塊破布,擺著七八把菜刀,在太陽底下泛著寒光。
最顯眼的是,他腳邊戳著根竹竿,竿頭挑著麵白布幡,上麵龍飛鳳舞四個大字:
賒刀一脈
“賒刀?”王霄來了興趣,走過去。
小胖子見他過來,眼睛一亮,抄起把菜刀就遞過來:“兄弟,看看?正宗鑌鐵打的,切菜剁骨頭,跟切豆腐似的!”
王霄接過刀,掂了掂。確實好刀,沉手,刀身泛著青灰色,刃口鋒利。
“多少錢?”他問。
“談錢多俗。”小胖子咧嘴笑,“咱是賒刀人,講究的是緣。刀你先拿去用,什麼時候見血了——我是說,砍了該砍的東西,見了該見的血——什麼時候再來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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