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出租屋裡，沒開大燈，隻有手機螢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紀蘅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開始直播”的綠色按鈕，已經盯了整整十分鐘。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抖得像帕金森提前發作。
就在半天前，她作為一個連拿外賣都不敢直視騎手眼睛的終極社恐，腦子裡突然繫結了一個名叫【天機神算係統】的玩意兒。
係統的規則很簡單：它能看透世間萬物的因果命理，但需要消耗觀眾貢獻的“震驚值”，並且後麵還可以消耗震驚值來解鎖係統商城。
係統大方地送了她一個新手大禮包：免費掃描次數 3 次。
但紀蘅根本不在乎什麼天機不天機，她隻在乎錢。
明天就是交房租的最後期限了，如果再湊不齊那 1200 塊錢，那個號稱“弄堂母老虎”的包租婆，絕對會把她連人帶鋪蓋扔到大街上！
“隻要開直播給人算一卦……賺個打賞或者卦金，就能湊夠房租了……”
跟流落街頭被全小區大爺大媽強勢圍觀比起來，隔著網線當個神棍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紀蘅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睛，一指頭戳了下去！
“叮咚——”直播開啟。
紀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迅速把手機一把扣在桌麵上！
眼不見心不煩，隻要不看螢幕，她就當對麵全是大白菜。而且手機扣在桌麵上，後置攝像頭被徹底擋死，剛好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螢幕那頭，剛被標題《祖傳玄學，不準不要錢》騙進來的十幾個觀眾，隻看到一個純黑的畫麵。
一片死寂中，音響裡傳來一道細如蚊蚋、還在發抖的聲音：
“那、那個……算命……一卦五百……有、有人要算嗎……不準、不要錢的……”
紀蘅悄悄把手機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彈幕瞬間飄過幾排問號。
【？？？】
【我是瞎了嗎？螢幕怎麼是黑的？】
【這聲音……是主播還是蚊子成精了？】
【笑死，第一次見到比我還社恐的主播。主播你別抖了，你喘氣的聲音把麥克風都震破音了！】
紀蘅嚇得趕緊又把手機扣了回去，冷汗都下來了，手指不安地摳著桌子邊緣。
【五百？搶錢啊！散了散了，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連臉都不敢露，估計是哪個摳腳大漢用了變聲器吧？】
眼看直播間的人數從15個掉到了3個，紀蘅急得快哭了。她的1200塊錢啊！
突然，她悄悄掀開的手機縫隙裡，一條彈幕帶著顯眼的紅色邊框飄過，是一個名叫“深夜不睡覺”的ID：
【主播，我最近總覺得脖子很重，而且……我好像被鬼跟了。】
腦海中瞬間響起機械音：
【叮！檢測到算命目標！】
【是否消耗 1 次免費掃描機會（剩餘 3 次），生成該目標的‘天機麵闆’？】
紀蘅嚥了口唾沫，在心裡飛快默唸：“使用！”
“唰”的一聲，紀蘅的視網膜上直接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淡金色虛擬麵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這個ID的生平因果和現在的處境。
有了底氣，紀蘅小聲說：“你、你現在一個人在家嗎？”
【深夜不睡覺：對，我在臥室。主播你別嚇我，我膽子小。】
紀蘅照著係統麵闆上的大字，磕磕巴巴地念道：“你、你回頭看看……就看你的左肩膀……他、他是不是穿了一件破舊的紅棉襖？”
彈幕停滯了足足十秒鐘。
緊接著，直播間裡爆發出一條聲嘶力竭的語音申請！對方直接砸了一個“連麥”過來！
紀蘅手忙腳亂地接通，音響裡立刻傳出一個男人殺豬般的慘叫：“臥槽臥槽臥槽！！！主播救命啊！！！我肩膀上真的趴著個穿紅衣服的老頭啊啊啊！！！”
這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把本來就精神緊繃的紀蘅嚇了一大跳。
“你、你別叫！”紀蘅帶著哭腔，聲音比對方還委屈，“你叫得那麼大聲……嚇、嚇到我了……”
直播間僅剩的幾個觀眾全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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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到底誰是見鬼的那個啊？為什麼主播聽起來比撞鬼的還害怕啊？！】
【劇本！絕對是劇本！這演技太浮誇了！】
“深夜不睡覺”根本顧不上看彈幕，他現在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趴在自己背上、麵色鐵青的紅衣老頭，眼淚鼻涕橫流：“大師！大師救命！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他、他要掐死我！”
“他沒掐你脖子……”紀蘅雙手捂著眼睛，繼續照著係統麵闆上的紅色加粗字型念，“他隻是……隻是心疼他的碗……”
“啊？”男人愣住了。
紀蘅照著麵闆，越念越覺得離譜，聲音也越來越心虛：“你、你是不是拿人家要飯的破碗……當煙灰缸了？”
“深夜不睡覺”一聽，頓時急了：“什麼破碗！主播你別亂說啊！那是我前天花五萬塊在潘家園淘回來的‘戰國黑陶殘件’！我拿來當煙灰缸那叫粗獷的廢墟藝術，懂不懂！”
紀蘅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往後縮了縮，委屈巴巴地看著麵闆上的“真相”：“可、可是麵闆上……啊不，那個紅衣服的爺爺說，那是他清朝末年要飯用的破陶碗……你把煙灰全彈他飯碗裡了，他沒飯吃，就、就隻能跟著你……等你咽氣了，好吃你的席……”
彈幕原本還在害怕，聽到這話瞬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麼戰國黑陶！清朝要飯碗！】
【花五萬買了個要飯碗當煙灰缸，還附贈一個老鬼，大哥這波血賺！】
【老鬼：你在我飯碗裡彈煙灰，我就等你死好吃你的席。合理，非常合理。】
“深夜不睡覺”整個人裂開了，轉頭看著桌上那個被自己當成寶貝的“戰國藝術品”裡塞滿了煙頭，心態徹底崩塌：“臥槽！古玩街那孫子坑我五萬塊！賣我個清朝要飯碗？！還特麼帶個鬼？！”
他又氣又怕，嗷了一嗓子：“大、大師！那我該怎麼辦啊！我現在把這破碗砸了行不行？！”
“別、別砸！”紀蘅趕緊看著麵闆上的【破解之法】支招，“你、你把它洗乾淨……然後拿三根沒抽過的好煙點燃，就當是線香了……連著碗一起放到大門外樓道裡，給他磕個頭道個歉，說你不是故意搶他飯碗的……他拿了碗就走了……”
男人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廢墟藝術”，連滾帶爬地抓起那個五萬塊的“要飯碗”衝進洗手間，把煙灰沖得乾乾淨淨。接著摸出桌上的一包軟中華，手抖著點燃三根，端著碗像端著祖宗一樣衝到大門外。
三分鐘後。
男人看著空蕩蕩的肩膀，和瞬間恢復溫暖的房間，激動得直接在電腦前磕了個頭：“神了！大師你太神了！老頭真的端著碗走了！”
緊接著，黑漆漆的直播間螢幕上突然炸開絢麗的特效。
【“深夜不睡覺” 送出 嘉年華 x 1 ！】
【“深夜不睡覺” 送出 嘉年華 x 2 ！】
……
【“深夜不睡覺” 送出 嘉年華 x 7 ！】
伴隨著滿屏炫目的嘉年華特效轟炸，紀蘅腦海裡的係統音也開始瘋狂播報：
【叮！榜一大哥三觀震碎，恭喜宿主獲得震驚值 800！】
【叮！直播間觀眾目瞪口呆，恭喜宿主獲得震驚值 300！】
【當前震驚值餘額：1100點。】
但紀蘅現在根本沒心思去管係統麵闆上那一千多點震驚值，她把手機翻過來，眼睛死死盯著直播後台的收益金額。
一連串的嘉年華砸下來，平台扣除一半的分成後，後台收益足足有一萬塊！
1200塊錢的房租不僅有著落了，甚至還能剩大幾千塊钜款改善夥食！
然而，看著到手的真金白銀，再看看直播間因為嘉年華引流，突然暴漲到幾千號人、密密麻麻瘋狂滾動的彈幕。
紀蘅的社恐本能再次佔據了高地。
“啊！！好閃！好多字！好多人！”
房租賺夠了，這班是一秒鐘也上不下去了！麵對突然被幾千雙眼睛“賽博圍觀”的巨大壓迫感，紀蘅再也撐不住了。
她像一隻被人猛戳了一下殼的烏龜，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然後閉著眼睛一通亂按——
死死按住手機的電源鍵，直接把手機給強製關機了！
隨著螢幕徹底暗下去，直播間斷開連線。
留下幾千個剛被土豪特效吸引進來的觀眾，在黑屏的直播間裡風中淩亂。
【？？？？？】
【主播呢？我那麼大一個神仙主播呢？！】
【救命，她好像被榜一大哥的嘉年華嚇得關機跑路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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