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寬敞平穩,距離下一個宿頭正好需要半日,禁軍統領元呺,與金鱗衛副統領林英商量過,決定立時啟程返京。
負責照料兩位小殿下回京的,除了兩個醫師,剩下一個是縣官林子午的夫人張喬,一個就是李清。
對於李清,吳章和王成其實一點也不陌生。
大概也知道上峰為什麼把這樣重要的事安排給她。
一則是人機靈,心細又膽大,二則對陛下忠心耿耿。
這麼個山高皇帝遠的邊陲小鎮,凡是對大魏穩定有威脅的事,可彆讓她知道,隻要知道了,那比誰都上心。
起先林縣令還讓他們安排人查查,看看這個李清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身份,比如陛下新設定的什麼官員。
查來查去,李清就是個地道的客棧老闆娘。
她一冇做官二冇俸祿,一天天卻跟陛下欽定的斥候暗探似的,專抓對陛下不利,對大魏江山不利的事。
隔三差五往府衙裡遞條子,四十多歲的人了,天天打了雞血似的一腔熱忱。
今天得見了陛下天顏,聽說比他們第一次麵聖時還誇張,那是真的暈了過去,張喬拚命掐人中才醒來。
知道照顧過的小嬰兒真的是陛下的小殿下,更是激動得冇邊兒。
不過吧,換個處境想一想,換了他們是女的,不得也傾慕陛下。
否則就李清第一次嫁的那個男的,打女人,擱在前朝,彆說是送夫君去坐牢,和離,那就是告夫君,那也是要吃板子下大獄的。
就她和張喬照顧小殿下,誰也冇話說。
至於她家仨孩子,以往李清去做危險的事,就把孩子送來縣衙府給林大人寄養,那就還照往常一樣,接來縣衙府,他們親自照顧就是了。
張喬卻是笑盈盈道,“你們得恭喜李清了,陛下從子午那兒聽說了她的事,給她授了官職,任臨朔府司兵參事,驚喜不?”
吳章和王成對看一眼,都送上了恭喜。
李清和離後,拉扯三個孩子之餘,硬是把書讀起來了,再者李清平時為臨朔城做的事,比一般縣官還多。
就算是他們,也必須得承認,此女非同凡響。
陛下用人素來是不拘一格的,吳章笑著拱手,“以後就是同僚了,還請李大人多多關照。
”
李清有些不習慣,但大方嗯了一聲,她做那些事,是因為想做,想守護,以後做了官,她必不會辜負陛下的信任,誓死也會守衛好臨朔城,為陛下,為小公主分憂。
賀酒知道短期內見不到仙女媽媽,有一點焦躁,失落,但知道現在是回宮,回仙女媽媽住的地方,除了想念外,又生了期待,畢竟回皇宮,就是和仙女媽媽一起住在皇宮了。
一路上她除了努力吃飯,就是聽張喬阿姨和李清阿姨說仙女媽媽的事。
仙女媽媽收拾山河,打敗了濱海蕭國,舊齊李修才,江淮謝家,南越吳氏,南國南氏。
大魏江山一統後,又驅除占據河西河套的羌族。
突厥可汗避居北海,非但不敢南下侵擾劫掠,還年年納貢。
昨天薛叔叔講仙女媽媽初登位時,在太學以文才智謀名震天下,名士清流無不拜服。
她聽了心潮澎湃,仙女媽媽學識廣博,棋藝高超,她便也在心裡立了誌,以後要讀更多的書,也要學習下棋,兵法,還要學習騎馬射箭!
現在薛叔叔在馬車外,邊騎馬邊同人聊天,似乎是說政令工藝的事。
“陛下……”
車轍滾動,以及馬蹄聲裡,想分辨出想聽的內容並不容易,她努力豎起耳朵,腦袋都快抵著馬車壁了,還是聽不清。
賀酒努力掙,掙出小白團。
這兩個月來,她有好好吃飯,為了像其他士兵一樣,能聽仙女媽媽的事蹟,她努力幻想,開始隻能幻想出一點點星光,後頭試了十多天,星光多了,團成了小白團。
上輩子六歲才幻想出小白團當朋友,這輩子幻想的能力變強了。
今天小白團有柚子那麼大了!
賀酒在心裡呼呼,雖然李清阿姨看不見小白團,她還是把自己幻想成了蒲公英,假裝是被風吹到薛叔叔袍角上的。
賀酒輕輕掛在薛叔叔衣袍角上,屏息聽著。
薛叔叔正在說仙女媽媽頒發的政令。
“凡能改進鍛鐵工藝者,封侯拜爵,賞百金,帛萬千,田百傾。
這般豐厚的賞賜,窯爐裡爐火不停,卻依舊冇什麼進展。
”
薛回倒有些納悶的,問旁邊騎馬緩行的元呺,“陛下是想鍛造什麼利器麼?這一年來,宣殿的燈滅得越來越晚,頭晚上送進去的奏疏,晨間就送出來了,有時候某都懷疑,陛下是不是徹夜冇睡的。
”
“政令一道接一道,雖說大魏日新月異,富強崛起的速度前頭幾朝難望項背,但陛下是人,也不是鐵打的工器,長此以往,身體怎麼受得了。
”
“陛下是覺得現在的鐵器不夠好麼?”
元呺身為禁軍統領,知道界門的事,也知道勒在大魏脖頸上的繩索,正一步步收緊。
在所有工藝裡,陛下說冶鐵是重中之重,有了強兵銳器,纔有存活的可能,否則,隻有被欺淩的份。
如果拿現在的兵器與界門那邊的大雍正麵攻伐,大魏必屍山血海。
但界門的事還不到公之於眾的時候,朝中也隻有相關臣子知曉。
冒然走漏訊息,恐怕平添禍亂。
元呺含混應了一聲,“是要緊的事,陛下有用。
”
薛回掌管太常寺,對工藝這一塊上,確實幫不上忙,歎息一聲,低頭理理衣袍,卻是一怔。
賀酒正在想仙女媽媽忙碌熬夜的事,冷不丁身體卻騰空,被拿起來了!
賀酒震驚,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怎麼會!她被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