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酒就看見了小女孩衣領脖頸的地方,有淤青的痕跡。
賀酒心裡一悶,為什麼女孩兒總是容易被打,小滿姐姐是,這個女孩也是。
因為不過來跟她說話被掐,難道是因為她冇理,所以小女孩被打了嗎?
她的爸爸媽媽,又為什麼會把她送來異國他鄉,出國,哪怕有上京城的界門可以穿行,對賀酒來說,都好遠好遠。
而且快一個月了,也冇有聽文靈姐姐提起過,有什麼親人來探望她。
文靈姐姐喜歡一邊乾活一邊聊天,她訊息靈通,如果來了,肯定會忍不住跟李固阿姨,文洋哥哥聊天的。
賀酒發現自己想了這麼多,有種自己的窩補不牢,擔心彆人窩好不好的意思,不由看著湖泊的蘆葦蕩,聽著沙沙沙的秋風響,發起呆來。
好一會兒了接著剷土,給小兔子的窩,挖一道排水溝,這樣夏天暴雨的時候,水不會把小兔子的窩給淹了。
那個徐嬤嬤,在遠處狠狠地瞪小女孩,見她看過去,又露出討好的笑。
賀酒把水瓢遞給小女孩,示意她蹲下來。
林霜鏡垂了垂眼瞼,偏頭咳掉喉嚨裡的癢意,接過瓢,蹲下來了。
賀酒小聲道,“酒酒宮是我一個人的,你不要想做仙女媽媽的女兒,但是你可以每天待在我的寢宮,陪我睡覺,這樣你的嬤嬤就不會打你了。
”
林霜鏡眼瞼顫了顫,輕聲說,“謝謝七殿下。
”
賀酒小聲補充,“你不能動酒酒宮裡的擺設,也不要摘酒酒宮裡的花,你可以跟小兔子玩,但是不要帶走,要愛護酒酒宮的牆壁,傢俱……”
賀酒說完,有些氣弱,補充問,“好嗎?”
媽媽給了她三樣東西。
一是生命。
二是被救下時的溫暖和美好。
三是錦衣玉食,和這座漂亮的宮殿。
其實她知道的,如果不是仙女媽媽,她也許早早就已經去世了,也不會得到這樣好的照顧。
她其實能感知出來,宮裡的侍從、宮女、太醫,照顧她儘心儘力,其實都是因為媽媽。
這輩子的生命雖然短暫,但其實物質和精神,她都得到了。
媽媽確實有點冷血冷酷,但其實,已經是生命裡對她最好的人了。
賀酒抬頭,看向中正樓的方向。
織造營的情況已經摸清楚了,也混到了身份,再過三天,就能把紙張造出來,到那時候,也許她隻剩下一點時間了。
就像書上說的,問問自己,假如還剩下三天光明,最想做什麼事。
想做,就去做。
隻剩下最後這麼一點時光,就冇什麼不敢的!
把每一天,都當做是生命的最後一天,那心裡麵第一個浮出來的願望,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賀酒握了握拳,看看遠處的中正樓,將自己的小鏟子,小鎬子收到小木桶裡,拎起來,先回寢宮,做思想準備。
文清一直在遠處守著,看小殿下要回去了,忙疾步上前,接過小木桶,小殿下平時不怎麼說話,不睡覺的時候,就自己乖乖的玩兒,剛纔見小殿下跟皇子妃說話,也挺好。
酒酒宮畢竟偏僻,其它幾位殿下各自都有各自忙碌的事,三殿下性子又有些莽,小殿下身體弱,謝家主也不太讓三殿下過來,酒酒宮始終是有些冷清了。
林霜鏡打水,給新栽的鳶尾花澆水,澆好以後,水瓢放到樹下,回了偏殿,打水洗手。
宮女徐宛端著水盆安靜地進出,徐嬤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該死——”
林霜鏡掃了一眼殿門,徐宛安靜地退出去,關上門在外麵守著,怕惹人耳目懷疑,徐嬤嬤也訕訕站起來了,“奴婢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奴婢該死……”
巾帕細細擦著手指,林霜鏡垂眸,“不下手重些,怎麼讓人相信,今天也多虧了嬤嬤,大魏的皇子裡,看樣子是七皇子最為軟善,他幫助過那個被打的吳小滿,自然是被虐待的孩子,最容易讓他心軟。
”
“你做得對,以後在宮裡,就不要跪了,以免出意外。
”
徐嬤嬤連聲應是,神情畏懼,等退到殿外,又換了一幅模樣,對自己帶來的宮人,頤指氣使,對酒酒宮的侍從宮女,則是討好的。
徐嬤嬤臉上掛著笑,往酒酒宮大宮女手裡塞金瓜子,打聽著小七殿下都有什麼喜好,平時都喜歡吃什麼,做些什麼事,“我們雍國有千層香酥糕,酥脆香甜,小孩子都喜歡,老奴帶了些來,獻給七皇子殿下。
”
文清把金瓜子推回去,抿唇笑,“倒是聽說雍國千層糕,極為有名的,嬤嬤宮裡出來的,手藝必是極好,隻是小殿下脾胃有些弱,尋常糕點也難克化,嬤嬤可還其它軟和點的做法,教給文清,文清也學學。
”
徐嬤嬤訕笑,連塞了幾次,這麼一大袋金瓜子,沉甸甸的,竟然也塞不出去,要知道這酒酒宮攏共就五個下人,拿去分分,也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
徐嬤嬤隻得先囫圇應下,說明日教做點心,先回去了。
文清進了內殿,文靈正做針線,噗嗤一聲笑了,“哎呀,你也收到了,她們是想乾嘛,前天可把李嬤嬤嚇得不輕。
”
文清瞪她一眼,倒也冇說她什麼,整個酒酒宮裡,李嬤嬤最畏懼陛下,尋常宮人也畏懼陛下,但李嬤嬤的畏懼,幾乎到了做夢也會喊著陛下饒命驚醒的地步——就她所知,陛下是從未發落過宮人的,也基本不會過問宮裡的小事。
文靈好奇,旁敲側擊打聽,李嬤嬤嘴巴嚴得似蚌殼,一心一意隻守著小殿下,照顧小殿下,她們也就不多問了。
文清叮囑了兩句,“小殿下性子乖巧,但是極為聰慧的,以後你在內殿說話,可不能口無遮攔了,想著是這些日子你常常說那雍國公主過得不好,受氣,小殿下今日跟公主說話了,還讓公主來寢宮陪他睡覺。
”
文靈往內殿看了看,吐了吐舌頭,小殿下回來洗漱過,趴在床榻上,抱著陛下的那件衣袍,睡著了。
“我記得了,以後不敢了。
”
其餘幾人文清也一一叮囑了,趴著睡時間久了不舒服,對身體也不好,文清守著,等小殿下睡熟了,輕輕把小殿下翻過來,深秋涼,便蓋了一層蠶絲薄被,輕手輕腳出去,領著宮女侍從去外間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