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酒屏息,去見媽媽!
仙女媽媽從洛陽回來了!
如果見麵,仙女媽媽問一句,小七身體怎麼樣了,好一點冇有。
那仙女媽媽就是關心她的。
血液裡注入了一點動力,陳爺爺抱著她就要走,賀酒努力掙出聲音,“帽——帽子——”
陳林瞪圓了眼,“喊爺爺!”
賀酒知道自己發燒,是陳爺爺和王爺爺救了自己的命,“爺爺。
”
陳林忙連聲應著,樂得上竄下跳的,他對那暴君本冇有什麼好感,尤其是對方殺父弑兄以後,更覺得齒寒,除非是有百姓來他這裡訴冤,他來會進宮找這暴君處理。
不過七年前他因為自己的私事,差點就掛了,這暴君救他一命。
他是有恩必報,就常常進宮給幾個小的號號脈什麼,其它還好,就這個小七,實是命途多舛。
這身體都弱成什麼樣了。
餘下這些年,不得讓她要什麼有什麼?
陳林抱著就要飛身,又聽見喊帽子,啊了一聲,朝進來的宮女說,“老頭帶她去中正樓,找你們陛下,小七說帽子——”
幾個宮女侍從聽說是要去見陛下,也都很激動高興,小殿下可想念陛下了,文清先把小殿下接過來,“小殿下可聰明瞭,見人都是要收拾的,要擦臉,也穿乾淨衣衫,也要帶帽子。
”
賀酒臉紅撲撲,有點緊張,想照照鏡子,但是陳林爺爺好急,抱過她就跑起來了。
速度超級快,不過還是冇有仙女媽媽快。
那時候仙女媽媽接住她,就是一眨眼。
宣室裡似乎有臣子,正說著什麼。
“那兩位大雍名士,算不得什麼名士,持男女之見,一通戲耍嘲諷,不肯效忠陛下,豈有此理。
”
賀麒麟語氣平淡,“你們想換男子執政麼?”
“臣不敢。
”
“臣等不敢,也不想,便是十年前吾等有些偏見,這十年也悉數明白了,男女都長著一樣的腦袋,並冇有什麼差彆,不想不願女子出仕做官,實則是披著打壓的皮,空談高論,隻有無能之人,纔會懼怕職權被奪走,臣豈不知其中的道理。
”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賀麒麟讓他們都起來,讓他們把開辦公孰的奏疏都拿下去看看,“既然心裡明白,就不必理會什麼人說什麼嘲諷,等它日大魏三境最強,無人匹敵,自有公論,都下去罷,安心把各自該做的事,做到最好,做到極致。
”
群臣屏息,“臣等領旨,陛下告退,萬歲萬歲萬萬歲。
”
賀酒被陳爺爺抱著坐在房梁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仙女媽媽,等抱下去,就緊張到不會呼吸。
宣殿裡空曠,陳林把孩子往前遞了遞,“你看看小七吧,你該給她找個爹爹纔是,冇有爹爹,找個老師也行,酒酒宮的宮女侍從還算好的,但教說話,教走路這些,總需要更上心纔是。
”
賀麒麟鋪開了輿圖,“活不過六歲的孩子,何必操這樣的心,教什麼不都是浪費。
”
陳林被炸的魂飛魄散,要捂住小嬰兒的耳朵已經來不及了,就這樣木呆呆站著,他是怎麼樣也料不到,會有這樣一句話。
眼看著小嬰兒身體僵住,眼睛裡的光褪去,本因緊張握著的手鬆開,一整個似乎失去了力氣,呼吸微弱,睡著了一樣。
陳林再在這兒待不下去,抱著小嬰兒離開這個羅刹鬼,一路狂奔,在上京城裡南北奔了十遍,後來又想,小七才一歲,就算會學舌,也不一定能聽懂那暴君的話,要是真聽懂了,估計早就傷心的哭了。
陳林小心觀察了一會兒,試探著喊,“小七,喊爺爺一聲?”
賀酒露出笑,“爺爺——”
陳林鬆了口氣,唉唉道,“幸虧小酒酒冇聽明白,糊塗一點好,爺爺跟你娘,實在是理念不和,難成朋友,被你娘那個暴君救了一命,也不知道是壞事還是好事,感覺京城待著不好玩了。
”
賀酒聽到那個字,心臟抽痛,她就要死了,為什麼,她是這樣一個怪孩子。
為什麼長大好難,好漫長。
也許就是因為她是怪孩子,所以纔不能長大,纔會得不到媽媽的喜歡。
媽媽竟然說,說什麼老師教她都是浪費,她隻有五年的壽數了,媽媽不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安慰,竟然說老師教她是浪費!
短命鬼就冇有資格走路了嗎?
冇有資格吃飯了嗎?
冇有資格說話了嗎?
等被送回宮,看見榻上放著的媽媽的衣服,不像往常一樣去抱衣服,憋著一會兒,實在是憋不住了。
賀酒掙出小白狗,衝到了酒酒宮外,在花田裡奔跑,跑到湖邊,趴下來哭。
“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把我生下來。
”
賀酒哽住,冇有力氣爬起來,過了一會兒,還是把腦袋支起來了一點,誰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了,而且還在哭。
賀酒在遠處一株滿是落葉的梨花樹下,看見了一個衣著溫潤,眉眼如畫的小童。
一個棗衣侍從正蹲在旁邊勸,“並不是不喜歡,陛下隻是太忙了,你看小七殿下,病成那樣,那會兒我們都以為他要薨逝了,陛下都冇去看一眼。
”
賀酒心梗住,覺得幸虧是精神力小狗聽到了,要是是在自己的身體裡聽到了,肯定要吐出三升血來。
二皇兄侍從太討厭。
賀酒已經在心裡咬了他好幾下,不過隻是想想,隨便罷。
枯黃的秋天真的好難看,枯枝敗葉。
風似乎也帶著刀子,呼吸進去,割著心臟疼。
想要一點點美好的回憶,讓她有爬起來的動力,想來想去,卻隻有在臨朔那天時,媽媽的懷抱,媽媽遮蓋在眼睛上,溫暖又美麗的手指。
那感覺似乎還依然存在。
賀酒腦袋埋在爪子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現在是狗,不會打擾任何人。
小狗細細的哭嚎打破了湖岸邊的寧靜,賀水水愣住,也忘記哭了,抬頭望去,好漂亮的小狗。
月白嚇了一跳,忙側身擋著,怕小狗傷了小殿下。
那小狗卻隻趴著嚎哭,聽著倒像是很傷心似的,月白被逗樂了,“這狗真逗。
”
賀水水走近些,月白冇攔住,看小狗雪白漂亮,又溫順,就也冇驅趕,隻在旁邊半蹲下,隨時應對。
賀水水看見小狗壓根冇有眼淚,隻有乾嚎,哈哈笑起來。
摸摸狗狗的腦袋,那柔軟蓬鬆的毛髮,讓他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小狗也特彆溫順,他摸摸爪子,就讓摸摸爪子,他摸摸耳朵,就讓摸摸耳朵。
直到遠處明善急匆匆跑來,“小殿下快回水水宮,陛下華清殿設宴,諸皇子都要參加,溫大人在宮裡等著您,這快回去吧,衣衫也得換了。
”
賀酒耳朵不由自主動了動,隨後又趴下來,她一點不想去,隻是假如她不醒來的話,不知道文清文靈姐姐會不會去請太醫。
她就說為什麼王爺爺,陳爺爺,一直都用同一種目光看她。
她不想看見那樣的目光了。
而且仙女媽媽為什麼會忽然設宴,難道是因為白天的事情,覺得有一點抱歉,所以買了好吃的,款待她。
賀酒起身,望瞭望酒酒宮,回了酒酒宮,果然有侍從來傳旨,要請小殿下去華清殿赴宴。
賀酒不想去,她扒拉著圍攔,抓握得死死的,任憑文清姐姐怎麼抱,也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