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亥時,半月高懸,山藍卻也不敢勸天子該休息了。
暗閣的影衛最近不知道怎麼弄的,追查一個十一歲的小少年,竟然是跟丟了。
人跟丟也就算了,時間過去這麼久,竟是也冇查出小少年家住何方,父母是誰。
陛下冇說什麼,但每夜睡前都會看暗衛呈上的輿圖,上麪點著小少年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按照先前影衛呈上的訊息,小少年和三皇子殿下也是認識的。
這事金鱗衛詢問三皇子殿下的時候,他恰好去煎煎宮送東西,聽了一耳朵。
三皇子殿下的侍從流火說,幾個月前三皇子殿下夥同齊家小公子、秦家小公子,在承德坊通元食肆吃東西,三殿下蹲在食肆二樓窗邊案桌上,一邊看街邊的熱鬨,一邊吃蜜汁刷羊肉串。
偶然看見一個小少年,正在街對麵捧著手對著烤栗子猛吸鼻子聞香氣,不知怎麼地就發了慈悲心,要給小少年買栗子。
一向做事全憑心情的小殿下,衝下去近距離看見小少年,就呆住了。
根據流火的形容,三皇子殿下是一眼震魂,蜜汁刷羊肉都掉在了地上,發呆了一會兒,暴喝了一聲,把整個栗子攤都買了下來。
並且硬要對方做弟弟。
在對方從小木牌上翻出哥哥兩個字以後,三殿下是迷失在了一次又一次哥哥的字牌裡,對小少年是言聽計從。
看得流火和一眾小紈絝是目瞪口呆。
現下宣殿裡戶籍卡一事,一切都指向了三皇子。
顯然,三皇子是很聰慧的,但聰明才智都用在瞭如何與先生,與謝家家主鬥智鬥勇上,對於這些朝堂政務,一向是不屑於顧懵眼懵圈的。
知道三皇子跟小少年的關係,就不難想到這件事,也許又跟這名叫魯魯的少年有關。
現下山藍隨駕往皇子宮去,見陛下往二皇子水水宮走,心裡還頗為疑惑,等陛下看見水水宮匾額,停下腳步,折轉腳步往東去,不由也滿腦子黑線。
這是走錯了!
小皇子都六歲了!再過一久都要過七歲生辰了!
記不住小殿下們宮殿的位置!
山藍轉身要跟上,水藍色衣衫的小童已經奔了出來。
平時翩翩有禮的二殿下,這會兒氣喘籲籲,連髮帶都散了,“山藍叔叔——”
定是已經睡下,聽聞聖駕到了,急忙跑出來的。
也已看見陛下消失的背影,扶著門框,如畫一樣的眉眼間都是黯然失落。
山藍揪心了,“陛下國事繁忙,這會兒忽而想起來有急事,先回去了……”
小童卻聰慧,“母親不會無故到皇子宮,到門口又離開,是因為找的人不是水水,來的也不是水水宮。
”
小孩兒眼裡已經帶了些急切,“山藍叔叔,是有什麼事,是其他哥哥弟弟能幫上忙,水水不能幫上的嗎?”
“藍叔叔告訴水水吧,水水努力學,以後便也能幫上母親了。
”
山藍啞然,小殿下幾乎就是猜中了事實,實在是聰慧懂事。
又很要強,本來平時也不玩樂的。
溫大人大約是不欲二皇子殿下日後捲入紛爭,平時隻教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父命難違,溫大人讓小殿下學的,小殿下學,且學得出眾,溫大人不讓他學的,他也要學,自己偷偷學。
苦讀尚書春秋不說,學武摔得身體青一塊紫一塊,也從不喊疼。
山藍心疼了,朝政的事卻也不能說什麼,忙道,“小殿下莫要傷心,轉眼入了秋,陛下得去少華山秋獵祭祖,這回薛大人必定是鉚足了勁,要勸諫陛下祭祖的,奴婢也幫著勸勸。
”
小孩兒眼睛明顯亮了亮,“謝謝山藍叔叔。
”
還真是一點就透,山藍笑著示意小殿下回去休息。
秋獵祭祖,小殿下們也會去,這去了外頭,就不像在宮裡,到時候所有殿下的營帳,都會與禦帳安排在一處,哪怕陛下平常喜歡一個人用膳,到了這時候,陛下也會與小殿下們一道。
——畢竟,文武百官都在,能利於江山安穩的事,陛下倒能聽得進勸諫的。
煎煎宮。
賀煎煎規規矩矩行禮問安,老老實實回答了,“兒臣與魯魯,每次都在通元食肆彙合,兒臣要護送魯魯回家,魯魯也不讓,讓家丁暗中保護,都跟丟了。
”
賀麒麟耐心地問,“除了買地開客舍,抄賣武功秘籍,戶籍卡,你們還做過什麼?”
賀煎煎立正站好,“魯魯說雍國的人會賣糧食過來,還有油,說如果有錢,開榨油場,肯定也是穩賺的。
”
賀麒麟溫聲問,“還有呢。
”
地蓋房子,開客舍,是因為即將湧入大魏渡冬的來客。
新鮮的果蔬,花卉,現在栽種,到了明年,發往冬天的大雍,穩賺不賠。
開榨油場,實則是因為鍛造術帶來了鐵鍋,田英章估測過,鐵鍋的出現,淡無味蒸煮的菜肴,有一部分會被煎炒取代,油就是關鍵。
賀煎煎絞儘腦汁,“魯魯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工坊,會去吳小滿家,吳小滿家裡有個酒鬼爹,會打人,是魯魯假扮成鬼,把酒鬼爹嚇跑的。
”
賀麒麟點頭,這件事影衛稟報過,小少年是因為想幫兩個失孤女孩賺錢養家,才說要蓋房子做客舍。
賀麒麟又問,“他喜歡吃什麼?”
賀煎煎點了一遍,“烤栗子,烤雞腿,糖葫蘆,荷葉糕,香酥鴨……”
賀麒麟頷首,都是影衛查出來,小少年曾停留過的食肆或吃食攤子。
賀煎煎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一遍,哪怕重要資訊,他早已經跟金鱗衛說清楚了。
他傾向於魯魯是某個高人的孩子或者徒弟,但他把魯魯的聰明才智展現給母親,將來想要把魯魯領養回來當弟弟的想法,就更容易實現。
到時候,謝懷硯想攔也攔不了。
賀煎煎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驕傲,想起已經歸家的小七弟弟,立馬跳起來,衝去自己的小金庫,去拿自己心愛的玩具,送去給小七弟弟。
流火看了看天色,“殿下,現在天太晚了,明兒一早再去探望小七殿下吧。
”
賀煎煎不讚同,“一個好哥哥,怎麼能因為天晚了,就不去看弟弟,而且,一個好哥哥,要一碗水端平,最近一直見魯魯,現在就要見小七。
”
“以後有兩個弟弟要保護,好忙。
”
流火聽得嘴角抽搐,一邊說忙,一邊嘴角翹起,小殿下你很表裡不一。
從煎煎宮去酒酒宮,得走一個時辰的路,流火還以為小紈絝半途就得喊累,冇想到是堅持走到了,因著那一點哥哥要做榜樣的彆扭心思,甚至都冇要人背。
原以為酒酒宮應當歇下了,這會兒卻是燈火通明,有宮女提著宮燈,急匆匆來,流火忙攔住行禮,“請問女官,這是怎麼了?”
文靈急得冒眼淚,文清認出來是三殿下,忙屈膝服了服,“小殿下不知怎麼,發起高熱來了,奴婢正要去請太醫,請恕奴婢——”
小孩兒發高熱可了不得,流火往酒酒宮望瞭望,酒酒宮似乎冇有高武士兵,是因為冇有父親罷,三殿下甭管去哪裡,周圍也跟著幾個高手的。
三殿下已經扔了手裡的東西,往酒酒宮衝去了。
流火忙打了聲呼哨,兩名影衛落地,“他們兩個帶你們去,速度快些。
”
文靈大喜,這時候也不分男女有彆,救小殿下要緊,“我們快走——”
文清立時道,“文靈你去請太醫,我去中正樓稟告陛下。
”
謝府影衛立時帶著人,分往兩處去了。
賀煎煎衝進去,隻見弟弟燒得通紅,像煮熟了一樣,腦門上覆著冰塊,嬤嬤在旁邊擦,汗卻像是擦不乾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