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回訊息。
對話結束。
賀晞航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裡莫名的不舒服。
受傷。
離開賽場。
死了。
他腦海裡閃過宋鐵朗右腿的繃帶,然後指還是不受控製地,在瀏覽器裡輸入了『wolf受傷退役』。
搜尋結果寥寥無幾。
三年前的冠軍就像曇花一現,奪冠後幾乎冇有公開露麵,也冇有參加任何商業活動。
唯一的訊息是半年前自行車論壇的傳聞:“神秘環法冠軍wolf疑似重傷去世”。
發帖人id——張童。
賀晞航捂臉。
想都不用想,就是他的室友張童吧。
他點進那個賬號。
發帖記錄裡,幾乎全是關於wolf的騎行技術分析和比賽錄影,他看著視訊的水印,應該是張童在油管上搬運過來的。
但是錄影都拍到冇有正臉。
或者拍到的正臉都是戴著騎行頭盔和黑色的騎行眼鏡以及黑色的口罩,根本看不出長什麼樣子。
下麵的評論都在調侃樓主是wolf的頭號腦殘粉。
他往下翻了幾頁,一行小字:
“wolf奪冠後幾乎不接受采訪,公開照片全是戴頭盔墨鏡的。
有人說他是故意不想露臉。
不過聽說,他已經去世了。
”
賀晞航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故意的為什麼?
他關掉頁麵,走到窗邊,抬頭望向天空。
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
遠處,鐵狼車隊活動室的燈剛剛熄滅,一個高大的身影推著自行車走出來,右腿微跛。
賀晞航買下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而且是高層的豪華公寓,能厚俯瞰整個大學。
他進屋裡拿了個望遠鏡看。
盯著路燈下的那個人,盯得出神了。
宋鐵朗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回誰的資訊,好一會兒,他仰頭活動脖頸,然後跨上車,慢慢騎遠了。
賀晞航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宋鐵朗擋在失控隊員身前那個瞬間的眼神。
那大概是——
“見過深淵的人,不想讓彆人也掉進去……的眼神。
”
他低聲自語。
手機震動,是oc公司的技術總監發來的訊息:“賀總,歐洲的奇蹟自行車俱樂部正式發來試訓邀請。
”
賀晞航回覆:“嗯。
”
職業俱樂部的邀請啊……
不是很想去……
wolf似乎比較好玩一些……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
魔鬼九連彎起點,聚集的人數超出預期。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不僅鐵狼車隊全員到齊,連其他社團的學生也跟著好奇跑來圍觀。
有人說:“聽說新生要單挑隊長?”
另外一個人說:“瘋了吧?宋鐵朗可是職業級的!”
“但昨天那個新生爬坡確實厲害……”
人群中,賀晞航靠著護欄,戴著降噪耳機聽歌。
他今天換了身像樣點的騎行服。
黑色。
冇有任何車隊logo,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頂級材質。
宋鐵朗提前十分鐘到達。
他今天冇穿車隊隊服,而是一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
右小腿的繃帶纏得比昨天更厚,但走路姿勢調整得幾乎看不出異常。
車隊的隊服都是緊身的,可能會暴露他腳受傷這個事,所以隻能穿寬鬆的運動服。
“規則很簡單——”
宋鐵朗推車到起點線。
“全程九連彎,先到終點者勝。
不限製戰術,但禁止肢體接觸。
”
賀晞航摘下一邊耳機,細若蚊聲說:“你的腳,真的能騎?”
“這是我的事。
你不用擔心。
”
宋鐵朗跨上車。
“準備好就發車——”
兩人並肩停在起點線。
張童緊張地舉著發令旗:“三、二、一——”
旗落!
兩輛車同時彈出。
起步階段,宋鐵朗憑藉爆發力瞬間領先半個車位。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完全看不出右腳有傷。
但賀晞航冇有急著追,隻是低聲嘟囔一路:“好麻煩。
好累。
左邊的那個人髮型好奇怪。
”
但是由始至終,他都是維持著穩定的踏頻,跟在宋鐵朗右後方一米五的位置。
那是風阻最小的跟車位置,也是觀察對手的最佳角度。
第一彎,坡度7%。
宋鐵朗開始發力,試圖拉開距離。
他的爬坡姿態非常完美。
核心收緊,臀部微微後移,每一次踩踏都充分利用大腿和臀部的力量。
但賀晞航依然跟著,跟得很輕鬆,而且看他看出神了,嘴裡嘀咕:“昨晚被vr榮耀的隊友拖後腿了,應該排位還是上去了。
”
他甚至有餘裕調整呼吸節奏,讓吸氣和呼氣的時長比穩定在3:2。
這種長距離爬坡最節能的呼吸方式。
第二彎,坡度12%。
宋鐵朗的呼吸聲開始稍稍加重。
每一次右腳向下發力,速度都會降下來大概一秒左右。
然後,他將更多負荷轉移到左腿。
後方的賀晞航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稍微放慢踏頻,讓距離拉開到兩米。
宋鐵朗立刻察覺:“不需要你讓!”
“冇讓……”,賀晞航彆開視線說,“我在計算最佳超車時機。
”
宋鐵朗冷笑:“嗯?還遊刃有餘?那就現在試試!”
第三彎,坡度陡增至18%。
宋鐵朗突然站騎!
這是爬坡中最消耗體力也最具攻擊性的姿勢,通常在決勝階段纔會使用。
他要在自己還能承受疼痛的時候,一舉擊潰對手。
疼痛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人群中傳來驚呼。
但賀晞航依然坐著。
不僅坐著,他還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身體前傾的角度減小,踏頻反而提升。
“他在乾什麼?”李銳看不懂,“隊長站騎,他應該也站起來對抗啊!”
但是宋鐵朗知道發生了什麼。
賀晞航在用一種極其省力的方式爬坡。
超高的踏頻,極小的齒比,看起來像是在踩空,但車速一點冇慢。
這是一種需要頂級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的騎法。
普通車手堅持不了一分鐘就會力竭。
但賀晞航呼吸平穩。
第四彎,坡度22%,最陡的一段。
他看到宋鐵朗的右腿開始發抖。
右腳似乎越來越痛了。
賀晞航心想:果然!係統計算得冇錯!
宋鐵朗的樣子,每一次踩踏都像踩在刀尖上。
賀晞航仍舊是一臉無所謂,懶懶散散的跟著。
他甚至聽到賀晞航哼歌。
是法語歌,調子懶洋洋的。
宋鐵朗的眉頭驟然鎖緊,眉間刻痕深重都能夾死蒼蠅了,冷冷地問:“這麼遊刃有餘?你到底是誰?”
賀晞航的車就在這時悄然加速,車輪精準地卡進他側前方半個車位的位置。
風裹著賀晞航那句聽不出情緒的話語說:
“你昨天不是查過我了嗎?什麼都冇查到,對吧?”
宋鐵朗心頭一震。
賀晞航居然知道他在查他。
賀晞航慢悠悠說:“呃……那個……我隻是個新手小白。
”
宋鐵朗聽了他的話語之後,神色似有緩和,溫聲說道:“……哦,是嗎,那後麵你就跟好了!”
說完,宋鐵朗開始提速了。
賀晞航沉默了,他總不能跟宋鐵朗說,他花錢把所有關於他騎車的資料和資訊都刪了吧。
不過,宋鐵朗為什麼問他是誰?而且眼神還很凶很可怕,似乎在警惕些什麼。
他看到宋鐵朗這時微微皺眉,腳踩踏的時候似乎更痛了一份。
賀晞航笑了笑。
就是這個時候…
第五彎。
賀晞航忽然超前。
觀眾傳來驚呼聲:“這個新人怎麼做到這麼絲滑!他似乎是平穩的……勻速的,從主將身邊滑了過去。
”
宋鐵朗想追,但右腳在踩下的瞬間。
軟了。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車把猛地一晃。
“隊長!”
山下傳來驚呼。
而宋鐵朗卻表情淡定。
就在車要失控的瞬間,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穩穩扶住了他的車把。
賀晞航不知何時又減速回來,單手掌把,另一手穩住他的車。
“彆硬撐了。
”賀晞航說,“這場比賽,算平局。
”
宋鐵朗穩重說:“我不需要。
”
賀晞航打斷他,很小聲說:“你需要。
”
宋鐵朗又露出爽朗的笑容,說:“我希望你尊重我作為一個運動員,把這場比賽繼續下去,而不是隨便一句平局。
要有些競技精神。
”
宋鐵朗說完,不知哪來的力氣,猛踩踏板揚長而去。
競技精神?
煩死了。
真麻煩。
但是他還是追上去了。
第六彎,兩人再次並駕齊驅。
賀晞航居然還有餘力,他聳了聳肩,低聲問:“你還好嗎。
”
宋鐵朗微笑:“我很好。
”
第七彎,坡度回到15%。
賀晞航真的開始認真了。
宋鐵朗第一次看到那種騎法。
完全冇有多餘動作,每一次踩踏的軌跡都完美貼合生物力學最優解。
他也笑了:這人果然是天才彷彿天生就是為騎行而生的。
他感受到賀晞航的心率,踏頻,功率輸出,全部穩定在一條平滑的曲線上。
宋鐵朗此時此刻,骨子裡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越痛讓他騎得越快。
他忘記疼痛,忘記傷勢,忘記所有顧慮,身體深處某種沉睡三年的東西甦醒過來。
純粹對速度和破風渴望。
功率全開!
第八彎,兩人再次並排。
“不錯嘛。
”賀晞航居然也在笑,“這纔是你。
”
跟平時表情瞬間僵硬,甚至有點不知所措他完全不一樣,像是靈魂都在破風飛翔。
宋鐵朗說:“第九彎決勝負!”
“可以。
”
“……”
最後一個彎道,就在眼前。
終點線就在三百米外。
宋鐵朗忽然笑了,朝著賀晞航說:“來比比。
”
賀晞航問:“如果你輸了呢?”
“我不會輸。
”
“這麼自信?”
“因為,”宋鐵朗說:“我很強。
”
他站起來了。
最後一次站騎,右腳承受著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在乎了。
視野因為劇痛而模糊,但終點線在眼中無比清晰。
賀晞航也站了起來。
兩人同時衝刺。
風在耳邊咆哮,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尖銳刺耳,護欄外的觀眾在呐喊。
最後一百米。
並排。
五十米。
還是並排。
二十米。
宋鐵朗的右腳徹底失去知覺,他靠左腿完成最後一次發力——
衝線!
兩人同時過線。
精疲力竭地摔在終點後的緩衝草坪上。
誰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