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菲的辦公室裡，冷氣開得極低，空氣像被凝固的玻璃一樣脆。她端坐在價值不菲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劃過，上麵是林晚所有潛在的資源列表。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被她用紅色的筆觸，冷靜地畫上一個叉。
“星耀直播的《新星挑戰賽》嘉賓位，買斷。”
“‘夏日氣泡’飲料的代言，截胡。”
“胡導那個新綜藝的飛行名額，告訴他們，我們公司可以追加一千萬投資，但嘉賓名單我需要過目。”
電話那頭的下屬聲音帶著一絲遲疑：“菲姐，這樣……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幾乎是把她所有路都堵死了。”
韓菲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鷹：“我要的，就是讓她在圈子裏徹底蒸發。一個靠嘩眾取寵上位的網紅，也配和我手下的人搶資源？我要讓她知道，在絕對的資本麵前，她那點可笑的流量，一文不值。”
與此同時，周曼的辦公室裡，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砰！”
最新款的水果手機被她狠狠拍在桌上，螢幕上財神爺的桌布都彷彿被震得抖了三抖。周曼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母獅，來回踱步，幹練的齊耳短髮因為她的煩躁而顯得有些淩亂。
“什麼叫‘綜合考量後決定更換人選’？放屁！昨天還哥哥妹妹叫得親熱，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她對著電話那頭咆哮，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李總，你我都是明白人，是不是韓菲那邊給你們施壓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尷尬的沉默，隨後便是結束通話的忙音。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的第五通壞訊息電話了。從綜藝到代言，原本談得七七八八的合作，一夜之間全部告吹。理由千奇百怪，但背後都指向同一個名字——韓菲。
周曼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的血壓計又要爆表了。她看著坐在沙發角落裏，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林晚，氣不打一處來，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韓菲這次是動真格了，她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錢，砸斷了林晚所有的上升通道。
林晚抱著抱枕，感受著周曼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大氣都不敢喘。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了。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機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她腦海中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麵臨重大職業危機，觸發緊急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下一次公開活動中，麵對至少三家以上媒體的鏡頭，主動承認“我最近沒資源了，求金主爸爸包養”。】
【失敗懲罰：宿主將永久獲得“資源枯竭”debuff，所有已簽約及未來潛在的商業合作將自動解約，且無法被任何形式的公關手段挽回。】
林晚：“……”
她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求、求金主爸爸……包養？
她是不是幻聽了？這係統是嫌她死得不夠快，不夠有創意嗎？！
“資源枯竭”的debuff，這不就是把韓菲正在做的事情，變成一個板上釘釘的永久詛咒嗎？一旦失敗，她就真的要捲鋪蓋回老家，每天聽著老媽那首《寶寶巴士》remix版的手機鈴聲，在親戚群裡被動接受自己社死表情包的洗禮了。
求生欲，在一瞬間壓倒了羞恥心。
兩天後，一個新晉潮牌的線下釋出會。周曼動用了所有人脈，才為林晚爭取到了一個鑲邊得不能再鑲邊的出席名額。沒有紅毯，沒有專訪，隻需要在媒體區背景板前拍幾張照片，證明自己還沒徹底糊掉就行。
林晚穿著一身贊助的黑色小禮服，站在人群的邊緣，像個誤入派對的迷路兒童。她那張冷白皮的臉在閃光燈下白得發光，左眼角下的淚痣若隱若現。
她看著不遠處那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手心裏的汗已經把小巧的手包都浸濕了。
周曼在她身後低聲打氣，聲音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決絕：“晚晚，就當是被瘋狗咬了一口！說完了我們就走，剩下的交給我！”
林晚深吸一口氣，腦子裏係統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30…29…】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寫滿了豁出去的悲壯。她邁開步子，像一隻奔赴刑場的小鵪鶉，直直地走向了那幾個正在閑聊的記者。
“你、你們好……”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幾個記者聞聲回頭，看到是林晚，都有些意外。其中一個認出了她，隨口問道：“林晚啊，最近有什麼新動向嗎？”
來了。
林晚的心臟狂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但這一次，連耳根都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著鏡頭，大腦一片空白，用一種比哭還難看的、混雜著委屈和真誠的語氣，結結巴巴地擠出那句準備了兩天的話：
“我、我最近……好像……沒、沒什麼資源了……”
記者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晚看著他們疑惑的表情，心一橫，閉上眼，幾乎是喊了出來：
“求、求金主爸爸……包、包養……我很好養的！”
空氣死寂。
時間彷彿靜止了。記者們舉著相機，忘了按下快門。
下一秒，閃光燈如同白晝的驚雷，瘋狂地爆閃起來！
當晚，#林晚求包養#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血洗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視訊裡，女孩的表情真摯又無助，語氣卑微又可憐，那句“我很好養的”帶著哭腔，聽得人又想笑又心疼。
網路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瘋了！這是什麼娛樂圈泥石流！別人都是藏著掖著，她倒好，直接對著鏡頭求包養了！】
【AWSL的姐妹們！快來保護我方女兒！孩子都窮得出來喊話了！太慘了嗚嗚嗚！】
【這纔是真性情啊！比那些天天發通稿說自己是拚命三娘，背地裏資源拿到手軟的明星真實多了！】
【路轉粉了！就沖她這份坦誠！這麼漂亮的小姐姐，還這麼實誠，哪個金主爸爸頂得住啊！】
【前麵的別想了！女兒我們自己養！眾籌連結發一下！今天我就是金主爸爸！】
韓菲看著手機上暴漲的熱搜，以及評論區裡一片“哈哈哈哈”和“心疼女兒”的畫風，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精心策劃的“資本絞殺”，她以為能讓林晚萬劫不復的釜底抽薪之計，竟然被對方用一種最離譜、最不要臉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不，不隻是化解。
這他媽是把她砸過去的炸藥包，變成了竄天猴，放了一場更盛大的煙花！
她感覺自己的專業認知和行業三觀，被林晚這一記“自殺式襲擊”炸得粉碎。
禦景灣，頂層公寓。
陳曦將平板遞給顧清寒，上麵播放的正是林晚那段視訊。
顧清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看著螢幕裡那個臉頰通紅、眼神慌亂卻又強裝鎮定的女孩，冰冷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那宛如冰雪雕琢的臉上，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似乎都因為這絲笑意而變得柔和了些許。
“笨蛋。”她低聲說。
然後，她對一旁的陳曦吩咐道：“把顧氏旗下幾個生活快消品牌的合作備選名單發給周曼，讓她挑。就說，我很欣賞這種……‘誠實’的藝人。”
而在另一個城市的劇組保姆車裏，剛剛結束一場夜戲的秦瑤正刷著手機。當她看到林晚的視訊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大笑，笑得她那明艷的大波浪捲髮都在顫動。
“噗——這個笨蛋！真是什麼都敢說！”
她笑著，左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她毫不猶豫地點選轉發，並配上了一句極具她個人風格的文字：“笨蛋，你可真會玩。@林晚不夠的話，姐姐這裏有。”
她的轉發，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更大的輿論狂潮。
保姆車裏，林晚抱著手機，看著任務完成的係統提示，和後台暴漲的粉絲數，以及周曼那邊開始響個不停、從催命變成報喜的電話，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她以為的社會性死亡，結果成了大型圈粉現場。
她以為的自取其辱，結果成了韓菲的精準背刺。
她好像……又一次把社死玩成了封神。
林晚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她終於開始明白，那個操蛋的係統，或許不隻是想看她出醜。它似乎是在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逼著她去打破這個圈子裏所有心照不宣的“規則”。
當所有人都戴著完美的麵具時，你那張因為過於真實而顯得笨拙的臉，反而成了最稀缺的通行證。
“社死”，原來可以是一種武器。一種，隻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武器。
林晚的眼神變了，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驚慌的桃花眼裏，第一次燃起了名為“掌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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