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停在地下車庫B2層。
商務加長款,後座夠三個人躺平,隔音好得像小黑屋,周曼處理“見光死”級別的事專用。林晚把門一拉,鑽進去,把帆布包往腿上一抱,坐穩了。
“周姐。”
“嗯。”周曼頭沒抬,手上那塊商務表的錶盤反著熒光燈,正在平板上批什麼東西,筆劃得很重。
“我要向秦瑤求婚。”
筆停了。
“下週殺青宴。”
平板啪地掉在腳墊上。
周曼慢慢轉過頭來。今天這套職業套裝是深藍的,襯得膚色更深幾分,眼影是職業的煙灰色,畫到毫米,此刻那雙眼正盯著林晚,深吸氣。
一秒。
兩秒。
再深吸氣。
“林晚。”
“我知道——”
“你摸摸我頸動脈。”周曼把手指頭直接按自己脖子上,“是不是要爆了。”
林晚往旁邊挪了半個屁股位置。
“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要向秦瑤求婚,下週——”
“我聽清楚了我不是沒聽清楚。”周曼把手機拿起來,財神爺的手機殼對著林晚亮了一下,又扣回去。“我是在問你腦子昨晚是不是被雷劈了,距離殺青宴還有七天,七天,你知道一場求婚要準備多少東西嗎。場地提前預訂,燈光音響要協調,秦瑤經紀人那邊要通氣,防止狗仔要佈控,你現在才來告訴我?”
林晚沒說話。
“行,我的血壓上來了,你先坐著別動。”
周曼彎腰撿起平板,拿筆刷了兩下,調出備忘錄,手指頭飛速往下戳。
“殺青宴定的海神酒店頂層露台,私密,位置高,夜景夠用。燈光音響我找老李借,他欠了我一年了,這次正好。”
林晚湊過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從上到下刷屏。
“人怎麼控?”周曼問。
“就幾個人。”
“幾個就是幾個,給我個數字。”
林晚報了名字。
周曼一個一個記進去,每記一個就皺一次眉頭,記完最後一個,嗤了一聲,沒有額外評語,往右邊打了個括號,裏頭寫了四個字,“夠用,不夠我墊”,然後劃過去。
林晚看見那四個字,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
“稿子寫了沒有。”周曼沒看她。
“寫了。”
“拿來。”
林晚從帆布包側袋摸出一張A4紙。對摺再對摺,展開來滿是痕跡,鉛筆圓珠筆混著用,好幾行劃掉又重寫,中間有個地方塗得太狠,紙都快爛透了,邊角皺得像用手攥了一晚上。
周曼接過去看。
看得很慢,比平時批合同慢得多。
看到第二段,手指叩了一下平板側邊,停頓了一拍,沒說話。
看完,沒還給林晚,往筆記本裡夾了進去,合上。
“結巴就少說兩句。”她把筆記本往腿邊一擱,“你隻要別把戒指盒掉下樓,我就謝天謝地了。”
林晚:“……我不會掉。”
“但願如此。”
通風管道的嗡嗡聲從車窗外透進來,對麵一輛黑色轎車倒進停車位,門開了,腳步聲走到遠處,消失。
周曼把手機反扣在腿上,財神爺貼著皮座椅,背麵朝上。林晚有時候會看見那一麵,一張大頭貼,兩個人擠在小格子裏,一個拽著另一個的耳朵亂叫,兩張臉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周曼的頭髮還留到肩膀,林晚的劉海齊到眉毛。
醜得很。
周曼忽然開口,沒有前搖,“當初你第一次去北京,火車站門口抱著行李箱,鞋帶散的,問我你能不能做到。”
林晚沒吭聲。
“我當時罵了你。”語氣是陳述句,平得很。“但我把你送上了那趟車。”
林晚低著頭,手指在帆布包背帶上摩挲了一下,摩挲了兩下。
“你選好日子了。”周曼把手機揣進口袋,“那就往前走。”
頓了一拍。
“別退。”
地下車庫沒有風,熒光燈把所有東西打成一種沒溫度的白。保姆車後座是暖的,兩個人坐了這麼一會兒,把涼氣焐出去了。
林晚把帆布包抱緊了一點。
“嗯。”
聲音很小,跟蚊子叫差不多。
周曼沒再開口,低下頭,重新把平板拿起來,繼續戳那串待辦事項,筆劃得還是很重,但眉頭鬆了一點。
然後車窗外頭有人敲玻璃。
啪,啪,啪。
三下,力道不大,節奏很歡快。
蘇小小站在外麵。
帽衫大得快掉膝蓋了,妹妹頭被穿堂風吹亂了幾根,她不管,一隻手插在帽衫兜裡,另一隻手夾著根棒棒糖,芒果的,黃色包裝紙蜷在根部。梨渦掛在嘴角,濕漉漉的眼睛透過玻璃,直勾勾地往後座上看。
不是看林晚。
是看林晚腿上那張還沒收回去的A4紙。
林晚迅速用帆布包壓住了那張紙。
蘇小小嘴角往上彎了一度。她拿棒棒糖在玻璃上戳了一下,糖頭蹭了個橘黃色的印子,然後沖後座豎起一根食指,慢慢地,點了一下。
林晚:“周姐。”
周曼頭沒抬,“嗯。”
“蘇小小來了。”
周曼抬眼看了一眼車窗外,重新低下頭,筆劃得更重了。
“你的事。”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周曼記完待辦事項往右邊打括號寫“夠用,不夠我墊”。就這四個字。這個嘴上讓人血壓爆表的經紀人。她把那張皺得快爛掉的稿子夾進自己筆記本裡了。她沒還回去。我需要一張紙巾。
【L】:“你選好日子了,往前走,別退。”說完她把手機反扣在腿上,財神爺朝下,大頭貼朝上。從當年那趟北京的火車留到現在。那張大頭貼一直在她手機背麵。我蹲在公司樓道裡發這條動態。
【L】:蘇小小用棒棒糖在車窗上戳了個橘黃色印子然後點了林晚一下。沒說一個字,梨渦在那兒掛著。這個小學妹的眼睛是掃描器我不是在開玩笑,求婚計劃對外泄露第一站,就是她。
【L】:周曼說“你的事”然後低頭繼續戳平板。這就是她。嘴裏罵的都是血壓腦子裏裝的全是善後。她不說愛但她把大頭貼貼了好多年。我今天不想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