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背靠著冰冷的房門，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榨乾了汁的檸檬，又酸又澀，隻剩下一具空殼。門縫裏那張小小的紙條，字跡娟秀中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像是主人性格的縮影。
“想要擺脫她們，來天台，我有辦法。”
沒有署名，但林晚幾乎瞬間就猜到了是誰。除了那位總是置身事外，彷彿看透一切的沈教授，沒人會用這種故弄玄虛又直擊痛點的方式。
擺脫她們？這四個字像一塊磁鐵，牢牢吸住了林晚全部的意誌。她幾乎沒有猶豫，悄悄開啟房門，做賊似的溜了出去。
禦景灣的樓頂天台，被周曼改造成了一個小小的空中花園。此刻，夜風清涼，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帝都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陳開來，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沈知意就站在這片人造星河的邊緣。她換下了一身職業裝，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長裙，黑色的長發被夜風輕輕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副無框眼鏡。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檀香混合著舊書墨香的味道，在空曠的天台上顯得格外清晰，有一種讓人瞬間心安的魔力。
“來了。”沈知意沒有回頭，聲音溫和得像是月光。
林晚點點頭，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看向遠方：“沈教授，我……我快要瘋了。”
“為什麼？”沈知意側過頭，鏡片後的雙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被愛包圍，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嗎？”
“幸福？這是索命！”林晚抓著自己的頭髮，一臉痛苦，“她們每個人都很好，可湊在一起，就像一鍋放了辣椒、芥末、檸檬和蜂蜜的東北亂燉，能把人的味覺係統直接搞報廢。”
沈知意輕笑出聲，她從花園的石桌上拿起一個平板電腦，遞到林晚麵前。螢幕上是一份設計精美的心理測試量表。
“想尋求安慰，不如先直麵問題。”她的語氣像是在引導一個迷途的學生，“來，看看這裏麵的人，包括周曼，選一個你此刻最想逃離的物件。有時候，真相就藏在你的潛意識裏。”
林晚看著螢幕上那幾個熟悉的名字，顧清寒、秦瑤、江映月、蘇小小……最後，她的手指毫不猶豫地點在了周曼的名字上。
邏輯很簡單，沒有周曼，就沒有這場該死的職業互換，她現在應該在自己的小窩裏快樂地吃著炸雞打遊戲。
沈知意看著她的選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沒有立刻點評，而是輕輕敲了敲石製的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沈教授這是在幹嘛？天台夜話？心理輔導？這是什麼付費內容我居然能免費看！
【L】：這個心理測試我熟！我們專業課上做過！這是在探究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和慾望啊！晚崽快跑！沈教授要看穿你的底褲了！
【L】：晚崽選了周扒皮哈哈哈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畢竟資本家纔是打工人最大的敵人！這波我站晚崽！
【L】：樓上的格局小了！你們以為這是簡單的職場矛盾嗎？不！這是沈教授的教學現場！等著吧，高階獵手要開始她的表演了！
超話裡的預言家再次一語成讖。
沈知意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林晚的心上：“你看，你沒有選擇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晚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選擇周曼，不是因為你討厭她，恰恰相反，是因為你潛意識裏認同她製定的規則，並且願意承擔這份規則帶來的責任。你真正想逃離的，是讓你陷入兩難的‘責任’本身。”沈知意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一種學術性的篤定，“你誰也不想傷害，誰也不想辜負，試圖對每個人都好。這種博愛和善良的精神，在古代有一個非常通俗易懂的稱呼。”
“叫什麼？”
“海王。”
林晚：“……”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沈知意輕描淡寫地打碎，然後又用一種她完全無法反駁的邏輯重新黏合了起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看著林晚那副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純情模樣，沈知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林晚的耳廓。
“其實，當選擇變得困難時，你完全可以多嘗試一種可能。”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情人間的呢喃，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比如……一場以探究內心為目的的，學術性的戀愛。”
學術性的……戀愛？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林晚感覺自己的CPU又一次燒了。
就在她的大腦宕機，分不清自己是被開導了還是被調戲了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林晚——！你給我滾出來——！”
這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是秦瑤。
林晚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趴到天台的圍欄邊往下看。隻見那位頂流影後，正穿著一身保潔員的製服，一手拿著掃帚，一手舉著個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望遠鏡，在樓下的花園裏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瘋狂轉圈，嘴裏還在不停地咆哮。
“再不出來我就報警說你被外星人綁架了！”
林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社死之魂熊熊燃燒。她對著沈知意丟下一句“我先下去了”，就火燒屁股似的沖向了天台的樓梯口。
看著林晚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意緩緩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笑。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平板電腦，螢幕上，一個紅色的錄音圖示正在安靜地跳動著。
林晚一口氣衝下兩層樓，剛拐過樓梯的轉角，腳步就猛地剎住了。
樓梯口的陰影裡，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顧清寒。
她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襯衫和西裝褲，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情緒。隻有那顆淚痣，顯得比平時更加幽深。
她手裏拎著一個膠袋，裏麵裝著林晚最愛吃的那家店的鴨脖，還冒著熱氣。
食物是溫的，但顧清寒的臉色，卻是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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