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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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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那份“聘書”被林晚小心翼翼地收好後,禦景灣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這種平靜,讓早已習慣了雞飛狗跳的眾人,反而有些不適應。

尤其是江映月。

在她的世界裏,萬物皆可量化。最近這棟房子裏發生的幾起“情感事件”,從社會學角度是複雜的親密關係構建,從生物學角度是多巴胺與催產素的非理性分泌。但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充滿了無法預測的變數,充滿了混亂。

在法醫的專業領域裏,混亂,意味著風險。

她那間位於頂層角落、常年飄著淡淡消毒水氣味的私人工作室內,一台副顯示器上沒有顯示任何解剖圖譜或案件資料,而是一係列實時波動的生命體征曲線圖。

觀測物件:林晚。

資料來源:由顧清寒友情(被迫)提供的,整合了全屋智慧感測器與個人穿戴裝置的高精度健康監測係統。

江映月那雙能握解剖刀的手,此刻正骨節分明地搭在鍵盤上,指尖輕點,調出過去一個月的資料進行比對。

林晚的心率曲線很有意思。

在麵對唐糖的美食時,心率平穩上升,曲線圓潤,屬於“愉悅”模型。

在被蘇小小掛在身上時,心率快速攀升後進入一個略高的平台期,有輕微的掙紮和無奈,屬於“應激-適應”模型。

在與沈知意交談時,心率波動不大,但皮電反應(麵板電傳導水平,衡量情緒緊張度的指標之一)卻持續處於高位,屬於“智力壓製下的焦慮”模型。

然而,所有模型在另一組資料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隻要江映月出現在林晚十米範圍之內,哪怕沒有任何交流,林晚的心率都會瞬間出現一個尖銳的、近乎垂直的峰值,其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種情況。並且,在江映月離開後,她的心率需要平均7.3分鐘才能回落到正常基線,恢復時長遠超標準的“恐懼應激”模型。

這不科學。

江映月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純粹的恐懼,心率曲線應該是快速起落,伴隨腎上腺素飆升。但林晚的反應模式,更像……某種係統層麵的、無法被識別的Bug。

她默默地在電腦裡新建了一個加密資料夾,命名為【異常樣本LW】,開始構建一個全新的數學模型,試圖用邏輯和公式,去解構這份獨一無二的“異常”。

林晚不是傻子。

被人用研究未知病毒的眼神盯了幾天後,她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那種視線,冷靜、客觀,不帶情感,彷彿隨時準備把她麻醉了切片研究。

換做以前,她早就躲到房間裏三天不出來了。

可現在,當她看著那本被沈知意批註過的手抄本,摸著蘇小小送她的遊戲機,嘗著唐糖留給她的甜點時,一種前所未有的、笨拙的勇氣,在她心裏生了根。

她決定直麵那道最冰冷、最銳利的視線。

總裁辦公室裡,顧清寒正看著新一季度的財報,當林晚扭扭捏捏地提出要求時,她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需要我過去一個月……在家裏所有的健康資料。心率、體溫、皮電反應……所有,所有能記錄到的資料。要最詳細的,能列印成專業圖表的那種。”

顧清寒抬起頭,丹鳳眼透過金絲邊眼鏡的鏡片,靜靜地看著林晚。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又在搞什麼花樣?

林晚被看得頭皮發麻,聲音都小了下去:“就……做個參考。”

良久的沉默後,顧清寒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對這個混亂世界的疲憊和縱容。她拿起內線電話,言簡意賅:“陳曦,把林晚小姐的健康監測報告整理一份,最高許可權,發給她。”

盛世集團價值千億的商業資料係統,再一次,為了總裁家那點破事,被不務正業地呼叫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有個不成熟的觀察,你們有沒有覺得,江法醫最近看晚崽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個有趣的解剖樣本?(沒有惡意)

【L】: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懷疑江法醫已經在腦內把晚崽從分子層麵到組織器官都分析一遍了!冰山法醫的愛,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L】:前三個都搞定了,就剩最難啃的骨頭了!我賭一根棒棒糖,晚崽這次要送個限量版手術刀套裝!

【L】:送什麼都沒用。江法醫的世界觀裡隻有“有邏輯”和“沒邏輯”。你跟她談感情,她跟你講條件反射。除非……你能用科學打敗科學!

兩天後,林晚走進了江映月的私人實驗室。

這裏和禦景灣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同,空氣裡是冰冷的金屬和消毒水味,一塵不染,所有器械都按嚴格的順序擺放,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江映月穿著一身白大褂,背對著她,正在校準一台顯微鏡。她沒有回頭,聲音像她手下的器械一樣冰冷:“有事?”

林晚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資料記錄裡的那個峰值。

但她沒有退縮。她走到那張光潔如鏡的不鏽鋼實驗台前,輕輕放上了一份用標準資料夾裝訂好的檔案。

啪嗒。

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資料夾的封麵是純白的,上麵用最普通、最嚴肅的宋體列印著一行標題:

《關於林晚個體在接觸目標江映月後產生不可控應激反應的溯源及歸因分析報告》

江映月校準儀器的手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銳利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之外的波動。她沉默地摘下無菌手套,拿起了那份報告。

她翻開了第一頁。

沒有情話,沒有故事,隻有一頁又一頁冰冷的資料和圖表。

圖1:【心率變異性(HRV)對比分析】。圖中四條曲線分別代表林晚在麵對唐糖、蘇小小、沈知意和江映月時的心率波動。代表江映月的那條線,像一道突兀的閃電,陡峭地劃破了整個圖表,所有其他曲線在它麵前都溫和得像平緩的丘陵。

圖2:【皮電反應(GSR)時序圖】。從第一次在解剖室的相遇到最近一次在走廊的偶遇,每一次接觸,代表情緒緊張度的GSR數值都呈指數級增長,坐標軸上清晰地標註著“初始事件”、“二次接觸”……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劇烈。

圖3:【瞳孔直徑變化散點圖】。資料顯示,在與“目標江映月”發生直接視線接觸時,林晚的瞳孔直徑平均放大0.8mm,遠超正常光線變化及其他情緒刺激下的反應閾值。

江映月翻頁的動作很慢,很穩。她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此刻正拂過那些代表著心慌、緊張、不知所措的冰冷曲線。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看得極其專註,像是在審核一份極其重要的案件報告。

這是一份用最科學的方式,記錄下的,最不科學的心動。

終於,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結論部分,隻有一句嚴謹到不近人情的話:

“綜上所述,所有生理指標均指向一個無法被邏輯解釋、但客觀存在的唯一結論。”

江映月抬起頭,實驗室的無影燈映在她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林晚迎著她的目光,用一種宣讀論文摘要般的、微微顫抖卻無比清晰的語調,說出了那句她演練了無數遍的結語:

“江法醫,根據這份報告,我的所有異常都指向你。現在,我申請將你列為我的‘終身監控樣本’,以便進行長期貼身觀察研究,你批準嗎?”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死寂。

隻有儀器的低微蜂鳴聲,證明時間仍在流逝。

江映月看著她,沒有回答。她默默地將報告合上,拿過桌上的重型訂書機,精準地對齊報告的左上角,用力一按。

“哢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像法官落下的裁決之錘。

隨即,她又拿過一枚刻著公文章的紅色印泥和一枚黃楊木章,在報告封麵的空白處,用力蓋下。

兩個鮮紅的篆體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性,烙印在白紙上:

【受理】

她將報告推回到林晚麵前,語氣平淡得像在佈置作業:“補充材料,下週一交。”

說完,她轉身繼續去除錯她的顯微鏡,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

林晚愣在原地,卻眼尖地看到,在那一瞬間,江映月白大褂領口下,那截白皙脖頸旁的耳廓尖,泛起了一抹在無影燈下無所遁形的、完全不符合生理學常識的、可疑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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