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刻著唐糖名字和【星核】分子式的小銀勺，像一枚深水炸彈，在那個僅有七人的私密小群裡，掀起了無聲的巨浪。
唐糖沒有長篇大論地炫耀，她隻是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天鵝絨的方盒靜靜躺在甜點工作室的揉麪墊上，那把銀光溫潤的小勺子就靠在盒邊，勺柄上精細的刻字清晰可見。配文隻有一個帶著狡黠笑意的表情符號，和一個詞：【已認證】。
群裡短暫的死寂過後，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秦瑤，她發了一個翻著白眼的表情包，配字：“幼稚。”
沈知意則慢悠悠地發了一句：“恭喜，這在符號學上，構成了所有權與專屬權的有效宣示。”
江映月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點開了林晚的頭像，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而彼時，正在大學宿舍裡趕著期末論文的蘇小小，嘴裏正含著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當她點開那張照片，將勺柄上的刻字放大看清時，嘴裏那股清甜的西瓜味瞬間變得寡淡如水。
她把那根隻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丟進了垃圾桶。
棒棒糖已經不夠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優勢是零距離。她可以像個人形掛件一樣黏在林晚身上，可以肆無忌憚地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可以把自己的棒棒糖塞進她的嘴裏。這些親昵的、旁人無法做到的肢體接觸，是她圈定的領地。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
唐糖得到的是一個“名分”。一個被林晚親自定義、親自授予的，獨一無二的“甜度標準”。那把勺子，就是契約，是權杖。它宣告了唐糖在林晚宇宙裡的一個不可替代的生態位。
而她呢？一個黏人的妹妹？一個可以隨時抱抱的玩偶？
這不夠。遠遠不夠。
蘇小小關掉手機，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裏，屬於孩童的天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捕食者盯住獵物時的專註和偏執。
她需要的不是一件信物。
她要讓自己的存在，像空氣一樣，滲透進林晚生活的每一個縫隙，成為她呼吸的一部分。她要的不是一個“名分”，而是整個領地。
這位計算機係的天才少女，決定用自己的方式，發動一場甜蜜的戰爭。
……
第二天清晨，禦景灣頂層。
林晚是被一陣魔音貫耳的歌聲吵醒的。
“姐姐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小小愛你呀，mua~姐姐快醒呀，不然要遲到啦，小小親你啦，mua~”
那聲音是蘇小小的，甜膩得發齁，還帶著一點點跑調，通過房間裏隱藏的環繞音響，進行著360度無死角的精神攻擊。
林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泡進了糖精水裏。她走出房間，然後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立在原地。
客廳裡那麵巨大的、通常用來播放財經新聞的液晶屏牆，此刻正迴圈播放著一套動態Q版大頭貼。
一個Q版林晚麵無表情地坐著，一個Q版的蘇小小掛在她身上，努力地把一根巨大的棒棒糖往她嘴裏塞；下一張，Q版林晚在睡覺，Q版蘇小小就趴在她床邊，頭上飄著一顆顆粉色的愛心……畫風可愛，內容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佔有欲。
不遠處的開放式廚房，顧清寒正端著一杯咖啡，麵無表情地盯著她的私人膝上型電腦。
她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林晚湊過去一看，差點沒憋住笑出聲。電腦螢幕上，代表著千億資金流動的股市K線圖還在頑強地跳動著，但整個圖表的背景，被換成了一張巨大的粉色桌布。桌布上，是蘇小小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蛋，正對著螢幕比著一個wink，旁邊還有一行用彩虹色氣泡體寫成的大字：【晚晚姐姐是小小的！不許偷看！】
就連那台被江映月擦得一塵不染的智慧咖啡機，小小的液晶顯示屏上，都在滾動播放著一行字：“請選擇您的咖啡：1.小小愛喝的美式；2.小小為姐姐準備的拿鐵。”
整個禦景灣，淪陷了。
顧清寒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那是一種屬於頂尖黑客的、帶著怒意的節奏。幾分鐘後，她停了下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她鎖了根許可權，用虛擬化技術構建了一個無法刪除的映象係統。所有的指令都會被重定向……這個瘋子。”
這位盛世集團的總裁，第一次在電子領域，嘗到了被人用蠻力碾壓的挫敗感。她可以調動百億資金，卻刪不掉一張桌麵桌布。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靠我靠！前方線人絕密情報！小小狼黑了禦景灣！現在顧總的電腦桌麵是小小和晚崽的親親大頭貼！哈哈哈哈顧總要氣瘋了！
【L】：什麼叫科技改變戀愛啊！這比送花送鑽戒高階多了好嗎！直接在物理層麵和數字層麵雙重圈地！顧總：我的房子。小小：你的房子，我的係統。
【L】：那首“姐姐起床歌”我已經想辦法扒下來了，正在單曲迴圈，甜得我血糖飆升！這是什麼幼稚又霸道的圈地運動！我宣佈，年下狼狗組今天絕地反擊！
【L】：顧總：商業上你玩不過我。小小：程式碼上你就是個弟弟。我笑死了，林晚宇宙的內卷已經從現實捲到虛擬世界了嗎！
就在客廳氣氛降至冰點時，始作俑者出現了。
蘇小小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兔子連體睡衣，光著腳丫，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客房裏走了出來，那樣子無辜得像是剛剛冬眠醒來的小動物。
她看到客廳裡的林晚，眼睛一亮，立刻像乳燕投林一樣撲了過去，整個人掛在林晚的胳膊上，還把臉埋進林晚的頸窩裏，用力地蹭了蹭。
“姐姐，你醒啦。”她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小小。”顧清寒的聲音比她手裏的咖啡還冷。
蘇小小從林晚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對著顧清寒露出一個乖巧無害的笑容：“顧姐姐早上好呀。我昨天夜裏發現咱們家的智慧家居係統防火牆有好幾個漏洞，就順手幫你打了幾個補丁，還優化了一下UI介麵，不用謝哦！”
這話說得，差點讓顧清寒把手裏的骨瓷咖啡杯捏碎。
林晚被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她輕輕拍了拍掛在自己身上的“巨型兔子”：“小小，這……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林晚的問話，蘇小小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看得人心都碎了。
“姐姐，我昨天……看到唐糖姐的勺子了。”她沒有說得太明白，但那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可憐模樣，足以說明一切。“糖糖姐有她的‘甜度標準’，那把勺子是她一個人的。她成了你的味覺，成了你宇宙裡的一個法則……”
她抱得更緊了，幾乎要把自己揉進林晚的身體裏。
“我也想要一個，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我不要勺子，也不要什麼名分。我就想……讓這個家裏，每個角落都有我的痕跡。我想讓你一睜開眼，聽到的就是我的聲音；你想喝水，智慧水杯就會提醒你要像我一樣多喝水；你看電視，螢幕裡會有我陪著你……這樣我才會安心。”
她仰起臉，那雙霧濛濛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想隻做那個可以被隨便抱一下就打發的黏人精。我想成為你的係統，你的日常，你的……無法解除安裝的必需品。”
這番用黑客技術打包、用綠茶話術表達的霸道宣言，讓林晚徹底沒了脾氣。
那首跑調的“起床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迴圈。
顧清寒放棄了與那套牛皮糖一樣的程式碼搏鬥，重重地合上了膝上型電腦，起身走開，眼不見為凈。
林晚無奈地看著懷裏這個用最先進技術撒著最原始嬌的小狼狗，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還能怎麼辦呢？這片由她親手開啟的宇宙，如今星辰們開始主動要求自己的執行軌道了。
她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揉了揉蘇小小那頭柔軟的頭髮，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個小霸王。”
安撫好了懷裏的小狼狗，林晚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一亮，鎖屏桌布赫然也是那張Q版大頭貼。她麵無表情地滑開，點開了搜尋引擎。
螢幕的光映著她那張寫滿“頭疼”卻又隱隱帶著笑意的臉。
她在搜尋框裏，鄭重地敲下了一行字。
【如何設計一款無法被破解的“愛情遊戲”？】
第二顆星的軌道，已經開始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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