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那夜,顧清寒靠在林晚肩上那個短暫的瞬間,像一幀被無限放慢的電影鏡頭,在七個人的小群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秦瑤直接甩了個“貓貓震驚”的表情包,附言:“鐵樹開花了?”蘇小小則發了張抱著檸檬狂啃的哭臉圖。
那之後的一週,是“七星同盟”成立以來難得的平靜期。林晚甚至有閑心,拿著那份《北冥星係共處協議V1.1》,開始研究下一週期的“女王輪值表”。但這份寫字樓裡摸魚般的悠閑,在週二晚上被一通急促的電話徹底打碎。
電話是打給江映月的。當時她正坐在沙發上,用專業的手法給林晚的手指做護理,那是她專屬的、不需要任何言語的親昵方式。電話響起,江映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滿是凝重。
她走到陽台接電話,隻說了簡短的兩句話:“收到,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她走回來,拿起外套,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有任務,緊急。”她對林晚說,語氣一如既往的簡潔。
“我送你?”林晚站起身。
“不用。”江映月已經走到了門口,她回頭,那雙清冷銳利的眼睛看了林晚一眼,“等我。”
門被關上,隔絕了屋內的溫暖。客廳裡陷入了一陣沉默。
“搞什麼啊?”秦瑤最先打破寧靜,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走就走,連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明天可是她和晚晚的約會日,她忘了嗎?”
蘇小小也噘著嘴,把頭靠在林晚的胳膊上:“映月姐姐最近好奇怪,話比以前還少,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
隻有沈知意推了推眼鏡,輕聲道:“法醫的工作性質特殊,或許是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江映月的這次離開,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像一顆沉入深海的石頭,徹底斷了音訊。沒有電話,沒有資訊,連朋友圈都沒有任何動靜。她預定好的約會日,人沒有出現。原定她掌勺的晚餐,也隻能由唐糖臨時接手。
不安的情緒,開始在禦景灣的公寓裏悄然蔓延。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姐妹們我有點慌,月神已經三天沒訊息了!瑤瑤今天直播的時候明顯心不在焉,好幾次走神!是不是同盟內部出問題了?
【L】:樓上別瞎猜!月神是法醫,法醫!懂嗎!說不定是接了什麼大案子,全封閉工作了。這纔是敬業!
【L】:可是……以前月神再忙也會給晚崽發個定位的啊,這次什麼都沒有。我感覺不對勁,這沉默不像是月神的風格,更像是……最高階別的警報。
【L】:我有個朋友在市局工作,聽說最近法醫中心那邊跟瘋了一樣,好像是出了個很邪門的案子,涉及到的人身份很敏感。臥槽,月神不會是被卷進什麼危險事件裡了吧!
【L】:不要嚇我!晚崽快想想辦法啊!你家月神要被偷了!
林晚沒有像粉絲們一樣慌亂。她隻是比平時更安靜了。秦瑤發火的時候她不說話,蘇小小抱怨的時候她也隻是摸摸對方的頭。她知道,江映月的沉默,不是疏離,而是她表達保護的最高形式。當危險靠近時,這頭孤狼會選擇獨自潛行,將所有可能的威脅都擋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不讓一絲血腥氣汙染到她珍視的巢穴。
週四深夜,林晚獨自開著車,停在了市法醫中心對麵的馬路邊。那棟大樓燈火通明,像一座孤島。她沒有進去,隻是看著那扇屬於江映月的、亮著燈的窗戶。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那裏戴著一個黑色的、看起來極具科技感的金屬手環。這是江映月送她的,一個能實時監測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等各項生命體征的精密儀器。江映月說,這是為了“資料化管理她的健康”。但林晚知道,這是她們之間的一條無形的資料線。
林晚拿出手機,開啟了一個專業的營養補劑網站,迅速下單了幾款針對高強度腦力勞動和長時間熬夜的專業能量補充劑,收貨地址直接填了法醫中心,收件人是江映月。
做完這一切,她從副駕駛拿過一個畫板。藉著昏暗的路燈,她用鉛筆在畫紙上飛快地勾勒著。那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張邏輯圖。中心是一個代號“星塵”的圓圈,從這個圓圈發散出幾條線,分別指向“前專案策劃”、“商業間諜”、“海外資金”,最終,幾條線索都彙集到了一個被打上問號的黑框上。
這是她這幾天,根據江映月離開前那通電話的隻言片語、新聞裡一閃而過的案件報道,以及她對江映月微表情的記憶,強行拚湊出的“案情推測”。這套邏輯漏洞百出,充滿了外行人的臆想,但卻是她唯一能為江映月做的事。
她將這張圖拍了張照,連同那份能量補劑的訂單截圖,一起發給了江映月。沒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映月的回信,隻有一個字:“上。”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拎著一個保溫桶下了車,走進了那棟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氣味的冰冷大樓。
江映月在解剖室門口等她。她穿著白大褂,頭髮有些淩亂,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林晚的瞬間,亮得驚人。她沒有說話,隻是接過林晚手裏的保溫桶,然後拉著她,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堆滿了卷宗和物證袋。江映月開啟保溫桶,裏麵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藥材香氣的湯。她喝了一口,然後將目光投向林晚的手機螢幕,上麵還停留在林晚發給她的那張“案情梳理圖”上。
看了許久,江映月放下湯碗,眼神裡是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震撼與柔軟的情緒。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能把所有的黑暗都隔絕在外。可她忘了,林晚的共情能力,那種野獸般的直覺,是她所有嚴謹的邏輯和科學的理性都無法計算的變數。這個看起來笨拙的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穿透了層層迷霧,觸控到了案件最核心的輪廓。
“我不想讓你看到這些黑暗。”江映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後的沙啞。她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一張封在物證袋裏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枚造型奇特的袖釦。她的手指,第一次在林晚麵前,有了細微的顫抖。
“但我的宇宙,需要你來理解我的工作。”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江映月內心最深處的那道門。
林晚沒有去看那些可能令人不適的照片,她隻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江映月那隻冰涼得像手術刀一樣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江映月顫抖的手指慢慢穩定下來。
“我的守護者,”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足以對抗全世界的力量,“我永遠不會讓你獨自麵對黑暗。你的刀,為我而閃耀。”
江映月看著她,眼底的冰層在這一刻徹底融化。她拉著林晚,走到了實驗室的精密儀器前,指著兩份被編號的化學樣本,用她一貫簡潔的風格下達了指令:“A樣本滴入三號試劑,觀察顏色變化。B樣本進行光譜分析,記錄峰值。把資料給我。”
這是一個外行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環節,但江映月就這麼自然地,將她納入了自己的工作流程。
林晚沒有絲毫猶豫,她戴上護目鏡和手套,在江映月的指導下,動作生澀卻異常專註地完成了操作。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化學比對,這是江映月在用她的方式,邀請自己,走進她那充滿死亡與真相的、孤獨而榮耀的世界。
兩天後,案件成功告破。那名與“星塵”事件幕後黑手有牽連的受害者,其死亡真相被徹底揭開,一條隱藏在商業犯罪背後的黑色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當晚,江映月回到了禦景灣的公寓。她看起來依然疲憊,但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她沒有說任何關於案件的細節,隻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了林晚。
林晚開啟,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造型極簡的金屬吊墜,通體烏黑,在燈光下卻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深邃光澤。
“從物證裡提取出的一種稀有隕石殘片,我申請保留了一點樣本,自己打磨的。”江-映月看著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目前宇宙中,人類已知的、最堅硬的物質。”
她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出了她這一生最滾燙的情話。
“它代表,我對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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