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渺的工作室永遠像被電子風暴席捲過的災難現場。顏色各異的線纜如巨蟒般盤踞，從天花板垂下，在地上蜿蜒，將幾台嗡嗡作響的伺服器牢牢捆住。林晚坐在唯一一張沒有被雜物佔領的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賽博朋克廢墟。
她看著麵前的全息投影，上麵是周渺為她量身定製的《核心成員情感資料捕捉方案》。標題下麵，是六位星辰成員的照片，每一張旁邊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情景觸發建議”和“關鍵資料指標”。
“‘晚’。”周渺的聲音從那副巨大的耳機裡傳出，平板無波，像在朗讀伺服器日誌，“你需要製造一些‘情景觸發’。根據我的模型，非預設情景下的自然反應，能提供純度最高的‘情感資料’。這是目前唯一能有效解析‘軌道偏離’根源的辦法。”
林晚看著方案上那些建議，比如“對顧清寒進行邊界感試探”、“激發秦瑤的排他性佔有欲”、“引導沈知意討論情感束縛”……她感覺自己不像個女王，更像個準備去騙婚的渣女。
這項任務，既讓她頭皮發麻，又隱隱透著一股子見不得光的刺激。她要扮演一個全然無知的女王，去秘密收集她最親密的夥伴們的情感資料。
第一站，顧清寒。
林晚以“商討宇宙憲章補充條款”為由，將地點定在了禦景灣附近一家格調高雅的私房菜館。環境清幽，古色古香，很符合顧清寒的品味。
菜過三巡，林晚狀似不經意地放下筷子，看著對麵姿態端莊、用餐禮儀無可挑剔的顧清寒，丟擲了周渺設計的第一個“資料炸彈”。
“清寒，”她故作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最近總覺得‘女王’這個頭銜太重了，憲章裡寫的那些權利和義務，像個框子。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這些，我們之間……會是什麼樣？”
顧清寒夾菜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就這半秒，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顧清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丹鳳眼似乎比平時更深邃了些。
“你是宇宙的核心，憲章是宇宙的基石。”顧清寒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這些，宇宙會失序。”
“可我說的不是宇宙，是我們。”林晚鼓起勇氣，直視著她的眼睛，“是林晚和顧清寒，不是女王和帝星。”
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顧清寒放下了筷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一個防禦性的姿態。林晚甚至能看到她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彷彿也染上了一絲溫度。
“沒有區別。”良久，顧清寒才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點點，“你是，就一直是。”
林晚在心裏給周渺比了個大拇指。她知道，資料捕捉成功了。顧清寒的“秩序”引力，不允許任何“如果”和“萬一”，她將林晚和女王的身份，牢牢地焊在了一起。
相比之下，秦瑤這邊就簡單粗暴得多。
林晚揣著一個新劇本，敲開了秦瑤頂層公寓的大門。這位頂流影後正穿著真絲睡袍，敷著麵膜，斜倚在沙發上，兩條長腿白得晃眼。
“說吧，又有什麼破事？”秦瑤含糊不清地問。
林晚坐到她旁邊，翻開劇本：“有個角色我覺得特別……”她話鋒一轉，彷彿隨口一提，“對了，昨天和清寒吃飯，她覺得‘北冥宇宙’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需要建立更完善的規則和秩序，減少不必要的個人情感乾擾。”
話音剛落，林晚就感覺身邊的氣壓驟然降低。
秦瑤一把扯下麵膜，那雙明艷的狐狸眼猛地瞪了過來。“什麼叫不必要的個人情感乾擾？”她冷笑一聲，下一秒，直接把林晚按倒在柔軟的沙發裡，欺身而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困住。
“我告訴你什麼叫必要的！”秦瑤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晚的耳廓上，她身上那股略帶攻擊性的香水味瞬間包裹了林晚的全部感官，“這個宇宙，是因為你想，我才陪你玩的！顧清寒懂個屁的秩序，你纔是唯一的秩序！”
她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隨著她霸道的動作，發出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宣示主權。
林含著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腦子裏卻隻有一個念頭：秦瑤的“獨佔欲”和“排他性”資料，超標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姐妹們我好空虛啊，距離上次的大事件都過去一個多禮拜了，宇宙風平浪靜，連個修羅場的小火苗都看不見。
【L】：和平萬歲！我們女王陛下終於可以安心搞事業了！昨天我還看到路透，晚崽和顧總一起吃飯，今天又去找瑤瑤對劇本了，多和諧啊！
【L】：就是說啊，我宣佈這就是我夢裏的歲月靜好！大家相親相愛，一致對外！真好！
【L】：難道就我一個人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頂鍋蓋跑）
沈知意約的地方是她的書房。滿室都是舊書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讓人心安。
林晚抱著一杯熱茶，講述著自己對“存在主義中‘依戀’與‘自由’辯證關係的困惑”。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沈知意的反應。
這位溫柔的教授隻是靜靜地聽著，無框眼鏡後的目光溫和而通透。等林晚說完，她纔不疾不徐地開口：“小晚，你所困惑的，並非哲學概念本身，而是你試圖用一個統一的標尺，去衡量所有不同形態的情感。就像你不能要求太陽和月亮，用同樣的方式去照耀大地。”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一本翻舊了的書，指著其中一段批註：“你看，這裏說，真正的自由，不是擺脫一切束縛，而是在眾多的引力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執行軌道。你不是需要擺脫誰，而是需要學會如何成為那個最強大的引力中心。”
林晚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放在解剖台上。沈知意的話，每一個字都溫柔，但組合起來，卻精準地剖開了她此行的所有意圖。
而在江映月的法醫中心，氣氛則冷峻得多。
林晚藉口對一個案例好奇，看著江映月用那雙修長有力的手，靈巧地操作著一具高精度的教學模型。
“生命的結構，其實很脆弱。”林晚學著周渺方案裡的台詞，感慨道。
江映月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她用鑷子夾起一塊模擬器官，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林晚的手腕上。她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晚的脈搏處。
那觸感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讓林晚打了個激靈。
“一個人的結構是脆弱的。”江映月收回手，聲音依舊清冷，“但一個穩定的‘生命共同體’，可以互相支撐，結構韌性會指數級提升。我會維護這個共同體。”
她的“維護欲”，冷靜，卻不容置疑。
最後是唐糖和蘇小小。林晚在自己的工作室搞了個小型的“宇宙慶典籌備會”。
“糖糖，我需要你設計一款甜點，要能體現我們宇宙裡所有人的特點，甜而不膩，冷中有暖，味道要豐富但又得和諧統一！”
唐糖那雙彎彎的笑眼瞬間亮了，她紮著可愛的丸子頭，身上那股烘焙香氣彷彿都變得更濃鬱了。“沒問題議長大人！保證完成任務！我稱它為‘星辰交響曲’！”她元氣滿滿地衝進了茶水間的小廚房，開始了她的“情感投入”。
搞定了唐糖，林晚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發邊，整個人蔫蔫地縮成一團，做出“心情低落”的樣子。
不出三秒，一個軟乎乎的身體就貼了上來。蘇小小像隻沒骨頭的貓，直接擠進她懷裏，緊緊抱住她的腰。
“姐姐怎麼了？”她把臉埋在林晚的頸窩裏，聲音又軟又糯，嘴裏那根棒棒糖的草莓味兒絲絲縷縷地鑽進林晚的鼻腔，“誰惹姐姐不開心了？我去咬他！”
這純粹的、不講道理的黏膩和依戀，像一張柔軟的網，將林晚包裹。
一夜之間，林晚像個周旋於各國之間的間諜，疲憊不堪，卻收穫滿滿。她將所有互動中捕捉到的微表情、語調變化、心率估算等資料，打包發給了周渺。
視訊通訊再次接通。
周渺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她瞳孔深處的資料流光，閃爍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
她沉默地看了三分鐘跳動的螢幕。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螢幕這頭的林晚，用她那一貫的、合成音般的語調，平靜地宣佈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晚’，資料已經收集完畢。核心情感引數已補全。”
“現在，我可以為你推演出，你的‘北冥宇宙’中，即將發生一場……”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一個最精確的詞彙。
“……一場前所未有的‘引力風暴’。”
林晚剛剛放鬆下來的心臟，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她親手收集的這些“證據”，將共同拚湊出她女王之路上，第一個真正的、來自內部的巨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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