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無聲的字——“你好”,像兩根無形的鋼釘,穿透玻璃,精準地釘在了林晚的耳膜上。係統那刺耳的警報聲還在腦內迴響,【橘氣濃度檢測儀指標已爆表!】的紅色大字幾乎要燒穿她的意識。
林晚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腳冰涼,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她甚至能感覺到,挽著她胳膊的蘇小小,身體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哎呀,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就在這窒息的氛圍中,胡導那樂嗬嗬的聲音像救命稻草一樣從走廊那頭傳來。他挺著彌勒佛般的肚子,手裏照舊是那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滿麵春風地走了過來。“我來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今天特邀的神秘嘉賓,也是這次‘校園行’的指導老師——A大文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沈知意,沈教授!”
隨著胡導的話音落下,階梯教室的門被從裏麵輕輕推開。那個被稱為沈知意的女人走了出來。她身上那件素色的棉麻長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像一朵安靜綻放的白蓮。她摘下無框眼鏡,用一塊柔軟的布巾不疾不徐地擦拭著,然後衝著眾人微微一笑。
“胡導客氣了,大家好,我是沈知意。”她的聲音和剛纔在教室裡聽到的一樣,溫潤如玉,帶著一股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秦瑤那雙明艷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沈知意,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顧清寒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依舊清冷,但卻不像平時那樣拒人於千裡之外,更像是一種平等的、專業的審視。蘇小小則恢復了乖巧甜美的模樣,甜甜地喊了一聲:“沈教授好。”
隻有林晚,像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一動不動。
沈知意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林晚身上,那雙清澈溫和的眼睛裏,笑意更深了些。“林晚小姐,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麵了,上一次的論點很有趣,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聽到什麼新的有趣論點。”
有趣……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說“小白鼠,我觀察你很久了”。林晚的耳根“噌”地一下就紅了,和她蒼白的臉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就在這時,那該死的機械音,又一次在她腦子裏敲響了喪鐘。
【叮咚!檢測到全新場景,任務重新整理!】
【任務名稱:社恐的“高見”。】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沈知意的課堂上,正麵回答一個關於“社交心理學”的問題,並清晰地說出你的“獨到見解”。】
【任務時限:本次課堂結束前。】
【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肢體不協調”debuff,在校園內走路姿勢將變得非常滑稽(參考四肢同邊走路的企鵝),持續一小時。】
林晚的眼前立刻浮現出自己四肢同手同腳、像個滑稽的提線木偶一樣在A大校園裏“巡遊”的畫麵。周圍的學生們指指點點,直播間的彈幕刷滿了“哈哈哈哈”,而顧清寒、秦瑤、蘇小小……還有那個沈知意,就在一旁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不,她寧可現在就變成一塊石頭!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第一個挑戰環節吧!”胡導拍了拍手,興奮地宣佈,“沈教授特地為我們準備了一堂別開生麵的‘社交心理學’公開課,大家掌聲歡迎!”
林晚被眾人簇擁著,身不由己地走進了那間階T教室。她感覺自己不是去上課的,是去上刑場的。
教室裡坐滿了聞訊而來的學生,幾乎座無虛席。節目組的攝像機架在各個角落,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地捕捉進去。林晚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沈知意站在講台上,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她沒有用講稿,隻是娓娓道來,從經典的心理學案例,到生活中的社交現象,深入淺出,引人入勝。
林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的腦子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瘋狂地思考著對策。“社交心理學”?“獨到見解”?她一個社恐晚期患者,唯一的社交經驗就是怎麼在人群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一的獨到見解就是“隻要我不認識你們,尷尬的就是你們”。這能說嗎?說了怕不是要被當成反社會人格直接抓起來研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晚急得手心全是汗。她眼角的餘光瞟到,秦瑤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而顧清寒居然真的在認真聽講,偶爾還會推一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露出思索的神情。
“……所以,社交的本質,其實是一種價值交換和情感連結的過程。”沈知意做了一個小結,然後,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毫無意外地,定格在了角落裏快要和椅子融為一體的林晚身上。
“那麼,我想請問一下在座的各位嘉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溫和卻不容拒絕,“你們認為,在社交當中,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完了,來了,死神的點名冊終於翻到了她這一頁。
林晚感覺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像幾百瓦的探照燈,烤得她麵板生疼。她旁邊的蘇小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小聲提醒:“晚晚姐,沈教授在問你呢。”
林晚僵著脖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具被操控的殭屍,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救命!晚崽這個表情,像極了上課睡覺被老師點名的我!】
【她站起來了!她要說什麼?我好期待!】
【盲猜一個:真誠?友善?這些標準答案?】
【不,以我對晚崽的瞭解,她絕對會語出驚人。】
“林晚小姐,不用緊張,隨便說說你的看法就好。”沈知意的聲音像是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但林晚隻覺得那是魔鬼的低語。
豁出去了!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變成企鵝在校園裏展覽,不如當場社會性死亡來得痛快!
林晚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悲壯。她結結巴巴,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最、最重要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是……不、不要社死。”
話音落下,整個階梯教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鬨堂大笑。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連攝像大哥的鏡頭都在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不要社死!這他媽是什麼神仙答案!過於真實了!】
【晚崽,我的網際網路嘴替!社交的盡頭就是防止社死!沒毛病!】
【我宣佈,這是我今年聽過最深刻的社交心理學見解!】
秦瑤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雙狐狸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笑意和一絲瞭然。她甚至還帶著點小得意地瞥了一眼旁邊依舊麵無表情的顧清寒,彷彿在說“看,我家小孩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顧清寒沒有笑,她隻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看著台上那個窘迫到耳根滴血、卻又站得筆直的林晚,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好奇。
講台上,沈知意是全場唯一一個沒有笑的人。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溫和知性的模樣。她饒有興緻地看著林晚,像是在欣賞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她向前走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帶著更濃的探究意味,追問道:“為什麼呢?為什麼你會覺得,‘不要社死’,是社交中最重要的事?”
這一問,比剛才的提問更要命。
林晚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還被主廚追問為什麼要掙紮。她的大腦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她想到了係統那些千奇百怪的懲罰,想到了自己的無數黑歷史,想到了那張150斤的畢業照……一股悲憤從心底湧起。
她抬起頭,直視著沈知意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劫後餘生般的真誠和無奈:
“因為……因為社死,它、它不像考試不及格,不像專案失敗……那些失敗,你還有機會彌補,還有可能被人遺忘。”
“但、但是社死……它會變成一個烙印,一個梗,一段視訊,一張表情包,永遠地、永遠地刻在網際網路的記憶裡,刻在所有認識你的人的腦子裏……那種感覺,”她說到這裏,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比、比任何失敗都可怕。”
她說完,整個教室再次陷入了寂靜。這一次,沒有人笑。
那些學生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都是網際網路的原住民,他們比誰都懂“社死”這兩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公開處刑和無處可逃。
【叮!任務完成!】
【宿主“獨到見解”引發群體共鳴,任務完成度:120%!羞恥能量值 200!】
係統的提示音像是天籟。林晚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回椅子上。
講台上,沈知意靜靜地看了她足足五秒。然後,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沒有直接評價林晚的答案是對是錯,隻是拿起講台上的記號筆,在身後的白板上,一筆一劃,清晰地寫下了四個字。
——“社交恐懼”。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全場,也對著林晚,緩緩說道:“很有趣的見解。這其實引出了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另一個核心議題。感謝林晚同學,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如此生動、如此深刻的切入點。”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晚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賞自己佈下的陷阱裡,那隻雖然驚慌失措,卻用最笨拙的方式漂亮地完成了掙紮的獵物。
林晚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沒有受到懲罰,但她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比“企鵝漫步”可怕一百倍的坑裏。
這個叫沈知意的女人……絕對是比係統還難纏的存在。她不是要讓你社死,她是要把你從裏到外研究個通透,再微笑著告訴你:“你看,你多有趣。”
煉獄求生模式,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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