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的後勁，比那半杯紅酒要大得多。
林晚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時頭不疼，就是心臟那塊地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撲騰，鬧得慌。她攤開手掌，那塊刻著星圖的白玉掛墜正安安靜靜地躺著，被她的體溫捂得溫潤。
她想起昨晚，顧清寒在全場死寂中向她走來，想起那隻冰涼的手落在自己頭頂，想起那句輕描淡寫的“演得不錯”。
那不是誇獎，那更像是一種……標記。
像一頭巡視完領地的獅子，懶洋洋地在自己最喜歡的那顆樹上，蹭了蹭，留下氣味。
林晚把臉埋進枕頭，感覺自己從脖子到耳根又開始燒了。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是陳曦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得像是電報：“顧總下午兩點在‘觀雲’等你，共進午餐。”
共進午餐？都下午兩點了，這是哪門子的午餐？下午茶還差不多。林晚腹誹著，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觀雲”是家藏在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頂層的私人會所，裝修風格極簡到令人髮指，大片的落地窗外是浮動的雲海，讓人感覺吃飯都像是在開神仙大會。
林晚被侍者引到包間時，顧清寒已經到了。
她還是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冽得像阿爾卑斯山的雪線。她麵前的餐桌上，沒有冒著熱氣的食物，而是攤開著三份檔案和一台平板電腦。
這哪裏是午餐，這分明是鴻門宴。
“坐。”顧清寒頭也沒回。
林晚拉開椅子，坐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侍者送上兩份看起來就沒什麼油水的精緻餐點，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那塊玉，”顧清寒切著盤子裏的一塊蘆筍，聲音和刀叉碰撞的聲音一樣清脆，“是‘北冥宇宙’的具象化。我希望你明白，它不隻是一個禮物。”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來了。
顧清寒將手邊的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封麵上是幾個設計稿——“晚護”品牌升級方案。
“‘晚護’這個名字，太小了。”顧清寒的語氣不容置喙，“從今天起，它會升級為盛世集團旗下的獨立高階線，‘北冥·護膚’。”
北冥。
又是北冥。林晚看著那兩個字，感覺自己整個人，從線上到線下，從虛擬到現實，都要被這個概念給打包了。
“你的‘北冥之海’，不應該隻是一個網路上的避風港。”顧清寒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林晚臉上，“它有獨特的理念，有忠實的受眾，有極高的商業價值。我需要你，作為這個‘宇宙’的創造者，參與到品牌的理念設計和營銷推廣裡來。”
林晚懵了。讓她演戲可以，讓她打遊戲也行，讓她搞商業運作？這比讓她去演阿椒還離譜。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但腦子裏卻突然閃過秦瑤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閃過王景和導演那句“比火燒還疼”的評價。
憋著一股寒氣……
或許，她身體裏真的有什麼東西，被那三個月的拍攝給砸出來了。
“我……”林晚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我不太懂商業。但是……如果說是理念和推廣的話……”
她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像一台生鏽許久後終於被上了油的機器。
“光有護膚品，太單薄了。”林晚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北冥宇宙’應該是個更完整、更好玩的世界。比如……甜品。”
她想到了唐糖，想到了那輛騷粉色的甜品車和那句“我的星星，要最亮”。
“我們可以找唐糖的‘糖之心’合作，推出一係列‘北冥宇宙’的概念甜點。什麼‘星沉海底’慕斯，‘恆星熔岩’泡芙……可以在品牌活動的時候作為周邊，或者開一家聯名快閃店。”林晚越說越順，眼睛裏也開始放光。
顧清寒拿著刀叉的手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沒打斷，隻是示意她繼續。
“還有……粉絲。”林晚想到了蘇小小那麵土得驚天動地的應援橫幅，“粉絲是‘宇宙’的基石。小小她……很擅長和粉絲打交道，她能把大家凝聚起來。我們可以做一個專門的粉絲社群或者APP，讓她來負責運營，定期釋出‘宇宙’的動態，組織活動，讓粉絲有歸屬感。”
“還有藝術。”林晚的思緒飄到了江映月身上，想到了她那雙穩得可怕的手和處理傷口時的專註。“江映月她……雖然是個法醫，但她對結構和細節有種變態的追求。也許……我們可以請她當藝術顧問？為產品包裝，或者線下的概念藝術展提供靈感。那種……關於秩序、結構和生命本質的美學。”
說到最後，她甚至想到了沈知意那本泛黃的舊書。
“一個品牌，一個宇宙，需要有自己的‘文化’和‘故事’。”林晚看著顧清寒，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沈知意教授她懂這些。她可以幫我們構建‘北冥宇宙’的理論體係和世界觀，讓它不隻是一個聽起來很酷的名詞，而是真的有深度、有靈魂的東西。”
一口氣說完，林晚才感覺自己有點缺氧。她緊張地看著顧清寒，等待審判。
整個包間安靜得隻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顧清寒放下了刀叉，身體微微後靠，看著林晚。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總是淡漠的丹鳳眼，在金絲眼鏡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
很久，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有一個極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上揚弧度。
“可以。”她言簡意賅，“陳曦會跟進。你負責協調她們。”
林晚愣住了。
這就……同意了？她不但沒被罵“異想天開”，還直接被任命成了專案總協調？
“你的‘星辰’，你來調動，很合理。”顧清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像教科書，“我提供平台和資本，你賦予它靈魂和血肉。”
林晚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像獅子，更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她佈下棋局，卻把最關鍵的那幾顆棋子，交到了自己手裏，然後饒有興緻地看著自己，要怎麼走活這盤棋。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家人們！家人們我剛從線報那回來！“晚護”要升級成“北冥·護膚”了！是盛世集團的獨立高階線！臥槽！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太子妃直接入主東宮，拿到了鳳印啊！
【L】：啊啊啊啊啊啊啊！“北冥”！是顧總的那個“北冥”！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直接把兩個人名字刻在龍椅上了！我死了我死了！
【L】：內部訊息！據說晚崽今天在和顧總的“午餐會議”上，直接把後宮團全員都安排進專案裡了！糖糖負責甜品線，小小負責粉絲運營，連法醫姐姐和沈教授都有活幹了！
【L】：我靠！這他媽是什麼神仙劇情！一個人飛升，帶著整個後宮一起昇天！晚崽這是要當女王，建立她的“北冥神國”了啊！
【L】：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們不叫“AWSL”了，我們是“北冥星塵護衛隊”！是女王陛下最忠實的子民！
【L】：所以帝星的意思是：我的女人，我寵著。我的女人的女人們，我也一起寵了？草！這是什麼格局！磕到了！磕死我了！
這場“工作午餐”結束時，林晚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渾身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
她走出“觀雲”的大門，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北冥沒有魚”的微信群。
裏麵已經炸開了鍋。
唐糖：“[圖片][圖片]晚晚姐你看！我畫的‘黑洞芝士’和‘彗星泡芙’草圖！可愛不可愛！”
蘇小小：“姐姐放心！我已經想好了粉絲社群的slogan！就叫‘追隨星光，共赴北冥’！我這就去寫納新公告！”
沈知意：“小晚，你的想法很有趣。關於‘北冥’的文化母題，我們可以從‘混沌’與‘秩序’的二元對立來切入。我晚點整理一份書單給你。”
連一向潛水的江映月都冒了泡，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修長有力的手，正拿著一把精緻的手術刀，旁邊擺著一個幾何形狀的玻璃瓶。
江映月：“這個形態，符合結構美學。”
秦瑤在下麵秒回了一句：“切，一個二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林晚你可別把我的名字也給賣了，我可沒空陪你們過家家。”
嘴上這麼說，她卻反手在群裡扔了一個檔案。
【《熾焰》獲獎公關及林晚後續商業價值最大化方案.ppt】
林晚看著手機螢幕上飛速重新整理的訊息，看著這些圍繞在她身邊的“星辰”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光和熱，點亮這個剛剛誕生的宇宙。
她站在這片喧囂的城市中心，卻彷彿置身於一片廣袤的星海。
這片海，不再是她用來躲藏的、幽暗冰冷的避難所。
它有了擴張的版圖，有了共同的航向，有了最堅固的龍骨和最璀璨的星群。
林晚握緊了手機，也握緊了掌心那塊溫熱的玉。她知道，這艘屬於她的小破船，不，是屬於她們的星際艦隊，終於要揚帆起航，去征服真正的星辰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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