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熾焰》的片場,跟林晚待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
這裏沒有光鮮亮麗的濾鏡,隻有揚塵、汗臭和此起彼伏的粗口。王景和導演的劇組,出了名的追求真實,他們在一個即將拆遷的舊批發市場裏搭景,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魚腥和爛菜葉子混合的、生猛又頹敗的氣味。
林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阿椒”這個角色,像一團火,而她本人,是塊常年浸在水裏的木頭。秦瑤那幾天的魔鬼特訓,確實讓她摸到了一點門道,可一旦站到鏡頭前,麵對著王景和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她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卡!”王景和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不帶情緒,“林晚,阿椒不是在瞪人,她是在用眼神殺人。你的眼神裡隻有‘你瞅啥’,沒有‘瞅你咋地’。再來一條。”
林晚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她感覺自己像是台被按錯了程式的復讀機,隻會幹巴巴地重複台詞,靈魂被抽走了。
連著NG了七八次,整個片場的氣壓都低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甜膩的香氣,像個不講道理的第三者,硬生生擠進了這片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地盤。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循著味兒望去。
隻見一輛騷粉色的移動甜品車,車頂還裝飾著兩個巨大的奶油裱花模型,就這麼慢悠悠地、囂張地開進了塵土飛揚的片場。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荷葉邊圍裙、紮著雙馬尾的女孩跳了下來,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和周圍的環境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是唐糖。
“大家好呀!我是林晚晚姐的朋友,今天給大家帶了點下午茶,辛苦大家啦!”唐糖的聲音像加了雙倍糖的奶茶,甜得人牙疼。
她身後的甜品師們開啟車窗,露出了裏麵琳琅滿目的甜點。每一款都精緻得像藝術品,尤其是中間的一款藍色慕斯,上麵用銀色的糖珠點綴,彷彿璀璨的夜空。
“這款叫‘星沉海底’哦,是我們店長特意為晚晚姐設計的!”一個店員大聲介紹。
前一秒還死氣沉沉的劇組,下一秒就炸了鍋。什麼導演的低氣壓,什麼拍戲的疲憊,在免費的、高顏值的甜品麵前,全都不堪一擊。連王景和導演的助理都沒忍住,悄悄湊過去領了一塊。
唐糖端著一個盤子,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林晚麵前。盤子裏是一塊小小的黑森林蛋糕,上麵用白巧克力醬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我的星星,要最亮。
“晚晚姐,累不累呀?”唐糖的笑眼彎彎,身上那股烘焙的香氣像一張溫暖的毯子,把林晚包裹了起來,“吃了甜的,就有力氣罵人了哦。”
林晚看著她,鼻頭一酸,差點當場表演個猛女落淚。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靠!前方高能!糖糖開著她的戰鬥甜品車殺進《熾焰》劇組了!姐妹們,這是什麼神仙探班!排麵!這就是我們北冥宇宙的排麵!
【L】:笑死,聽說王景和那老頭臉都綠了,估計在想“老子這是拍黑幫片還是美食節目”。但是身體很誠實,他助理領了三塊!三塊!
【L】:“我的星星,要最亮。”嗚嗚嗚,糖糖是什麼絕世小甜心!別人探班送咖啡奶茶,我們家直接包圍劇組投喂!這叫什麼?這叫甜蜜的降維打擊!
【L】:我宣佈,甜妹組暫時領先一分!不知道其他幾位有什麼動作,搞快點搞快點,修羅場摩多摩多!
粉絲們的狂歡還沒結束,新的“襲擊”就在週末到來了。
那天劇組拍外景,剛一到場,林晚就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十幾個人,統一穿著印有她Q版頭像的T恤,在片場外拉起了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麵的黃色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晚晚姐姐勇敢飛,小小永相隨!”
土得驚天動地,也社死得徹徹底底。
領頭的,正是穿著百褶裙、揹著雙肩包,看起來像個無辜高中生的蘇小小。
“姐姐!”蘇小小一看到林晚,就立刻像隻小蝴蝶一樣飛奔過來,完全無視了周圍工作人員探究的目光和周曼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她不僅帶來了各種零食飲料,甚至還有頸枕、暖寶寶和一箱子防蚊噴霧,周到得令人髮指。
在把一大堆東西塞給周曼的助理後,蘇小小當著所有人的麵,從衛衣口袋裏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開包裝紙,直接就塞進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林晚嘴裏。
“姐姐累了,要補充糖分。”她仰著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小臉,眼睛濕漉漉的,語氣軟糯又理直氣壯,彷彿在做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晚嘴裏含著那根硬糖,甜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隻覺得全劇組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熱度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
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唐糖的甜品和蘇小小的應援,像兩針強心劑,讓林晚在劇組的日子好過了不少。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從一開始的“一個走運的新人”,變成了“一個背景深不可測的新人”。
而第三波“探班”,則來得無聲無息,卻最精準地擊中了林晚的要害。
那天中午放飯,劇組的盒飯是萬年不變的油膩兩葷一素。林晚正準備認命地扒拉兩口,一個身影就擋在了她麵前。
江映月。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狼尾短髮顯得格外利落。她手裏提著一個極簡風的金屬保溫飯盒,質感看起來像軍用品。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把飯盒放在林晚麵前的小馬紮上,然後用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飯盒蓋上輕輕敲了敲。
“吃。”一個字,命令句。
林晚開啟飯盒,裏麵是搭配得堪稱藝術品的營養餐:分量剛好的糙米飯,水煮的雞胸肉和西蘭花,還有幾顆色彩鮮艷的聖女果。旁邊甚至還附了一張小卡片,上麵用一種極其工整的字型手寫著今日餐食的卡路裡和營養成分分析。
林晚默默地吃著,這是她進組以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
吃到一半,江映月忽然盯著她的胳膊。林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上午拍一場推搡戲時,手臂不小心在粗糙的牆壁上擦破了皮,滲著一點血絲。
下一秒,江映月麵無表情地從自己那個看起來空無一物的隨身小包裡,摸出了一小瓶碘伏和一包無菌創可貼。
她沒問林晚疼不疼,隻是說了句“別動”,然後就捏著林晚的手腕,用棉簽沾著碘伏,仔細地給傷口消毒。她的動作又輕又穩,專業得像是在處理一件珍貴的證物。
冰涼的藥水觸到麵板,林晚卻覺得那股涼意順著手臂,一直鑽進了心裏,熨帖了所有的焦躁。
之後的日子,驚喜接連不斷。
沈知意沒有來,但她寄來一個厚厚的包裹。林晚拆開,裏麵是一本紙頁泛黃的社會學專著,講的是幾十年前香港九龍城寨的底層生態。在扉頁上,沈知意用她那雋秀的字跡寫了一行批註:“於塵埃處,見人性之火。”
這十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林晚對“阿椒”這個角色的全新理解。
而顧清寒,更是將“無聲守護”發揮到了極致。
某天,一向對預算摳摳搜搜的製片人,突然滿臉堆笑地找到林晚,說考慮到她戲份重,特意給她換了一間帶獨立衛浴的休息室。說完,還親自拎過來一個巨大的進口水果籃,客氣得讓周曼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晚和周曼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這又是那位總裁的手筆。用最霸道的方式,行使著最溫柔的特權。
那天晚上收工,林晚第一次沒有立刻癱倒。
她坐在製片人特意給她換的、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的單人沙發上。桌上擺著唐糖送來的還沒吃完的餅乾盒,蘇小小留下的應援手幅,江映月給的備用創可貼,還有沈知意寄來的那本書。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是好幾條未讀資訊。
秦瑤:“聽說你被喂得像頭豬,別胖得鏡頭都裝不下,丟我的人。”
蘇小小:“姐姐今天也想你(>ω<)~”
唐糖:“晚晚姐,明天想吃什麼口味的泡芙呀?”
沈知意:“書收到了?希望對你有啟發。”
江映月:“傷口,別碰水。”
顧清寒:“按時吃飯。”
林晚看著這一條條風格迥異的資訊,忽然覺得,那片曾經讓她用來躲藏的、幽暗冰冷的“北冥之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了。
它不再空曠,不再死寂。
那裏有開著甜品車橫衝直撞的暖流,有拉著土味橫幅強勢注入的恆星,有沉默執行卻精準投喂的衛星,有遠方亮起的智慧燈塔,還有那顆最耀眼、最強大,在最高處為她撐開整個宇宙的帝星。
她不是一個人在漂浮。
她被她的整個宇宙,溫柔地、堅定地、用各種奇奇怪怪的方式,包圍著,愛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蜜和滿足感,像漲潮的海水,慢慢地、卻不容抗拒地淹沒了她的心臟。
林晚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裡,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寵著,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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