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的空氣彷彿被那聲清脆的“啪”和石破天驚的“普信男滾開”給抽成了真空。
肖逸塵捂著自己微微發麻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眼含水汽、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卻偏偏吼出了最傷人話語的女人,大腦出現了長達五秒鐘的宕機。
他入行以來,見過撲上來的,見過故作清高的,見過欲擒故縱的,就是沒見過這種……一上來就給他一巴掌,然後用哭腔罵他蹭流量的。
這是什麼新型的碰瓷方式?
“哎呀呀,年輕人就是有活力!打個招呼都這麼別開生麵!”還是胡導反應快,挺著他那彌勒佛似的肚子,笑嗬嗬地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我帶逸塵去看看房間,大家也準備一下,咱們馬上就該吃午飯了。”
胡導的出現,像是給這凝固的畫麵按下了播放鍵。
林晚如蒙大赦,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逃也似地想溜回自己的角落。
然而,肖逸塵回過神來了。
他那張帥氣的臉上,最初的錯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釁後的玩味。他一個頂流,居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給當眾“羞辱”了?
有趣。
他拉著那個亮黃色的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跟上了林晚的腳步,那雙桃花眼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別墅的佈局,嘴裏卻發出了不屑的輕“嗬”。
“這別墅看著還行,就是裝修品味一般。”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林晚的腳步一頓,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想幹什麼?他不要過來啊!
別墅的房間分配很簡單,嘉賓自由選擇。林晚本著“離人群越遠越好”的原則,挑了二樓最角落、最小的一間次臥。這房間樸素得隻有一個床和一個衣櫃,唯一的優點是窗外有一棵安靜的大樹。
就在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躲進安全區時,肖逸塵的聲音又在門口響了起來。
“你就住這?”他倚著門框,雙手抱胸,目光像巡視領地的獅子,掃過這間小得可憐的“事業房”,嘴角勾起一抹明顯的嘲諷,“這種房間,光線差,空間小,連個獨立的衣帽間都沒有,根本不適合藝人休息。怎麼,公司沒給你做過培訓嗎?連最基本的形象管理都不懂?”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更加“不經意”,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插向林晚的心口。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前陣子法國那個頂級香水品牌‘éclat’的亞洲區代言,我好像在備選名單上看到過你的名字。”他微微挑眉,眼神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可惜了,他們最後還是覺得,代言人的形象和咖位更重要。小晚,這圈子很現實的,有時候不是光靠運氣就能上位的。”
這番話,讓剛剛才緩和了一點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秦瑤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危險地眯了起來,手腕上那串小鈴鐺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顧清寒正低頭看著手機,聞言,鏡片後的目光緩緩抬起,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落在了肖逸塵身上。
林晚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確實參加過那個品牌的試鏡,但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這種事,被他當著直播和秦瑤顧清寒的麵說出來,無異於公開處刑。
【我靠,肖逸塵好low啊,打不過就揭人短是吧?】
【一個大男人當眾為難一個小姑娘,真是沒品。】
【我們哥哥隻是心直口快!林晚自己沒本事拿到代言,還不讓人說了?】
【前麵的肖粉滾粗!你家哥哥那叫心直口快嗎?那叫沒教養!】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林晚手忙腳亂地掏出來一看,螢幕上“周扒皮”三個字正在瘋狂閃爍,手機殼背後,她和周曼的醜照大頭貼彷彿也在跟著咆哮。
她逃到走廊盡頭,顫巍巍地接起電話。
“林晚!你是不是又想上天!”周曼那標誌性的咆哮隔著聽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我看到直播了!那個姓肖的小屁孩是不是在內涵你?!你給我聽著,離他遠點!別搭理他!他就是想踩著你炒熱度!公關團隊我已經讓他們準備了,他敢發通稿,老孃就敢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林晚慫得像隻鵪鶉,小聲地應著。
“我呸!蹭熱度?誰蹭誰還不一定呢!韓菲那個老妖婆,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周曼還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顯然是把對肖逸塵經紀人韓菲的火氣也一併算了進來。
掛掉電話,林晚隻覺得心力交瘁。她靠著冰冷的牆壁,隻想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長眠。
然而,老天爺,或者說係統,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叮咚!檢測到全新任務觸發物件:肖逸塵。】
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任務等級:初級社交(作死邊緣反覆橫跳版)。】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接下來的午餐時間,主動為任務目標肖逸塵夾一根菠菜葉,並麵帶關切地對他說出以下台詞——“多吃點,你看起來很虛弱。”】
【任務時限:午餐結束前。】
【失敗懲罰:宿主將在接下來的24小時內,每隔一小時,在所有開啟的直播裝置前,自動發出一聲響亮且逼真的……“豬叫”。】
豬……豬叫?!
林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每小時一次?在全國觀眾麵前?那她可以直接去申請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了——“直播間行為藝術之美女學豬叫”。
恐懼,再一次戰勝了社恐。
午餐時間。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節目組準備的豐盛菜肴,氣氛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詭異。
肖逸塵坐在主位,像個開屏的孔雀,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跟身邊的秦瑤和顧清寒搭話。
“秦影後,聽說你下一部戲是張導的文藝片?真巧,張導也聯絡過我。”
秦瑤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攪著碗裏的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彷彿在研究湯裡蔥花的幾何形態。
“顧總,聽說盛世集團最近在投資影視?我們公司有不少好專案,不知道顧總有沒有興趣……”
顧清寒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彷彿對麵的人是一團空氣。
碰了一鼻子灰的肖逸塵,臉色有些掛不住。而林晚,則把自己縮在餐桌的最末端,麵前隻放了一碗白米飯,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
她死死盯著桌子中央那盤油光鋥亮、色澤誘人的紅燒肉,旁邊的那盤綠油油的菠菜,內心正在上演一場天人交戰。
去,還是不去?是現在就社死,還是在接下來的24小時裏,分期付款式地社死?
“哼嗷——”一個奇怪的音節從她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擠了出來,像是豬叫的預演。
林晚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
豁出去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端著自己的小碗,邁著僵硬的步伐,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步一步挪到了餐桌的另一頭。
她伸出顫抖的筷子,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精準地夾起了一小片菠菜葉子,然後,在肖逸塵錯愕的眼神中,將那塊菜葉子“啪”地一下,扔進了他的碗裏。
米飯上,濺起了幾點油星。
完成了這個壯舉,林晚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因為緊張和恐懼,泛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滿是視死如歸的悲壯。
她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用一種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朵裡的聲音說道:“肖、肖老師……你、你你……看起來……很、很虛……弱……”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是為了擠出最後幾個字。
“多、多吃點!”
說完,她轉身就跑,像一顆發射出去的炮彈,瞬間縮回了自己角落裏的座位上,抱著碗,再也不敢抬頭。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直播間的彈幕在凝固了三秒後,徹底被“哈哈哈哈”淹沒了。
【臥槽!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哈哈哈哈!】
【肖逸塵:我形象高階,咖位重要。林晚:你看起來很虛弱。】
【我宣佈,這是我今年看過最頂級的單殺!林晚,內娛第一刺客!又慫又剛!】
【你們看哥哥的表情!他裂開了!他的王子病自尊心裂開了啊哈哈哈哈!】
【AWSL超話已經瘋了!姐妹們都在說“殺瘋了殺瘋了”!我就知道我家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餐桌旁,肖逸塵的表情確實是裂開了。
他低頭看著碗裏那點小小的一抹綠色,又抬頭看看那個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背影。
他剛才說什麼來著?他嘲諷她不懂形象管理?說她上不了檯麵?
結果這個女人……用一種最樸實、最直接,甚至帶著點愚蠢的方式,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虛弱?”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怒火,本該像火山一樣噴發。可看著林晚那副快要嚇死的慫樣,那股火氣不知怎麼的,就卡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最後“噗”的一聲,變成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他慢慢放下筷子,沒有生氣,反而用手撐著下巴,那雙看人總是帶著幾分審視和自戀的桃花眼,此刻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晚的後腦勺,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濃厚的興味。
“林晚,”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可真是有趣。”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不遠處的兩座冰山,同時有了反應。
秦瑤握著湯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手腕上的小鈴鐺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她看著肖逸塵臉上那抹誌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冷了下來。
顧清寒則抿緊了薄唇,那條線綳得像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而林晚,在聽到這句話後,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腦海裡的係統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與關鍵人物互動,觸發連鎖橘氣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為你最愛的人夾菜,並對她/他說出以下台詞:“這是我最愛吃的菜,隻給我最愛的人吃。”】
【失敗懲罰:宿主將在接下來的24小時內,每隔一小時,在節目裏自動大聲說一次“肖逸塵大帥哥,宇宙第一帥!”。】
林晚:“……”
我選擇現在就死。
誇肖逸塵?還是當著秦瑤和顧清寒的麵?這比讓她學豬叫還恐怖!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在秦瑤和顧清寒之間來回掃視。給誰?給誰都是一場災難!
求生欲讓她的大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
她再次站了起來,在眾人更加不解的目光中,又一次端著碗,走向了桌子中央。
這一次,她夾起了碗裏唯一的一塊紅燒肉,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用筷子,極其艱難地,將那塊肉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她顫巍巍地,將一半放進了秦瑤的碗裏,另一半,放進了顧清寒的碗裏。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對著兩座冰山,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飛快地說道:“這是我最愛吃的菜,隻給我最愛的人吃!”
說完,她不等任何人反應,再次逃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臉深深地埋進了空空如也的飯碗裏。
餐桌上,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秦瑤看著碗裏那半塊油膩的肉,又看看林晚通紅的耳根,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顧清寒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丹鳳眼,從那半塊肉上,緩緩移到了林晚那個恨不得鑽進地縫的背影上,目光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探究。
這個不穩定的“資產”,好像……又一次用一種完全不合邏輯的方式,解決了危機,並且……引發了新的、更不可控的麻煩。
與此同時,正在遠端觀戰的韓菲,看著螢幕裡肖逸塵那不怒反笑的表情,和最後那堪稱“雨露均沾”的夾菜場麵,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原以為林晚是個一捏就碎的軟柿子,是送上門來給肖逸塵增加話題度的“病毒”。
可現在看來,這個“病毒”……好像比她想像中,要難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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