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秦瑤的第二天，林晚又投入了《長夜》的拍攝。今天的戲份，是一場情緒崩潰的重頭戲，女主角在冰冷的雨夜裏，發現了至親之人背叛自己的鐵證。
為了追求真實感，導演沒用特效，直接上了高壓水車。人工降雨從傍晚一直下到深夜，林晚在水裏泡了足足三個小時，反覆拍了七八條。最後一條過的時候，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靈魂彷彿飄在身體外麵，冷眼看著這具被凍得發紫的皮囊。
戲拍完了，情緒卻收不回來。她裹著一條半濕不幹的毛巾，縮在片場角落的一個摺疊椅上，抱著膝蓋，一句話都不想說。周圍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收拾著道具，嘈雜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到她耳朵裡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擰乾了水的海綿，又被扔進了垃圾桶，渾身散發著疲憊和沮喪的餿味。
就在她快要和黑暗融為一體的時候，一道粉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像一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
“姐姐！”
那聲音又甜又亮，像一塊方糖砸進了苦澀的中藥裡，瞬間把林晚混沌的意識拉了回來。
她抬起頭，看見蘇小小穿著一身粉色的連帽衛衣，揹著個雙肩包，手裏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大到不成比例的零食袋，正氣喘籲籲地站在她麵前，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跑過來的。
林晚愣住了。
下一秒，蘇小小扔掉手裏的零食袋，像隻找到了主人的小奶貓，一頭紮進了林晚懷裏，兩條胳膊緊緊地圈住她的腰，腦袋在她頸窩裏蹭來蹭去。
“姐姐！小小好想你哦！”她用那種能把人甜化的軟糯聲音撒嬌，“我算著你今天有場大夜戲，肯定又累又不吃飯，就跑來啦！”
林晚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懷裏瞬間被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填滿。那股子獨屬於少女的、混著淡淡奶香和水果糖味道的氣息，蠻不講理地鑽進她的鼻腔，驅散了滿身的寒意和黴味。
“你怎麼來了？”林晚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哭戲過後的疲憊。
“想你了就來了呀！”蘇小小從她懷裏抬起頭，那雙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清林晚的臉後，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看到林晚發白的嘴唇，還有因為長時間拍哭戲而又紅又腫的眼眶，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姐姐，”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晚的眼角，“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她沒等林晚回答，就氣鼓鼓地轉過頭，在片場裏搜尋，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哪個是導演？是不是他把你罵哭了？壞導演！壞劇組！怎麼能讓姐姐這麼好看的眼睛哭腫呢！”
她那副天真又認真的生氣模樣，讓周圍幾個聽到的場務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晚被她逗笑了，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麵，彷彿被鑿開了一個小口，透進了一股暖氣。她拉住蘇小小的手，哭笑不得地說：“沒有，是拍戲需要。”
“拍戲也不行！”蘇小小還是很生氣，她蹲下身，開啟自己的雙肩包，像哆啦A夢似的從裏麵掏東西。先是一瓶溫水，然後是一個小小的保溫杯，擰開，裏麵是切好的水果。最後，她又翻出一個冰袋，用乾淨的手帕包好，輕輕地敷在林晚的眼睛上。
“姐姐快敷一下，不然明天就變成核桃眼了。”她嘴裏心疼地唸叨著，動作卻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絕世珍寶。
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眼部的灼痛，林晚閉著眼，感受著蘇小小在她身邊忙來忙去。這個女孩的關心，不像顧清寒那樣是深思熟慮的資源配置，也不像秦瑤那樣是霸道強勢的佔有宣告，它就像一杯加了滿勺糖的熱牛奶，簡單、直接、純粹得不講任何道理。
“姐姐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蘇小小獻寶似的把那個巨大的零食袋拖過來，拉開拉鏈，裏麵琳琅滿目，全是林晚平時愛吃的零嘴，最上麵還放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棒棒糖。
她剝開一根草莓味的，先自己含了一下，然後不由分說地塞到林晚嘴裏：“姐姐先吃糖，補充能量！”
林晚嘴裏被塞了顆糖，那股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裏。她看著蹲在自己腳邊，仰著臉，滿眼都是自己的蘇小小，忽然覺得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好像也沒那麼重了。
“姐姐你別動，我幫你按按！”蘇小小又跑到林晚身後，伸出兩隻小手，煞有介事地幫她按摩肩膀。她的力氣不大，手法更是笨拙得可笑，與其說是在按摩，不如說是在揉麵糰。
但林晚卻覺得，那一下下的揉捏，彷彿帶著一股神奇的魔力，把她僵硬的肌肉和緊繃的神經，都一點點揉開了。
蘇小小一邊按，一邊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姐姐你知道嗎，我們社團新來的那個學弟，居然想追我，還學著偶像劇裡的樣子給我送花，結果被我懟回去了，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喜歡的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姐姐！”
“還有還有，我最近迷上了看土味視訊，就是那種精神小夥搖花手，好好笑哦！我學了兩下，差點把胳膊甩脫臼……”
她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麻雀，用那些瑣碎又鮮活的日常，填充著林晚被掏空的情緒。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看到了什麼天使！小小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愛！提著那麼大一包零食來探班，簡直是移動的能量補給站！
【L】：救命！她給晚崽敷眼睛的樣子也太乖了吧！那句“壞導演！壞劇組！”簡直萌得我心肝顫！誰能拒絕一隻護食的小奶狗啊！
【L】：前有女王霸氣護妻，後有萌犬甜蜜投喂！我宣佈，我們晚崽就是人生贏家！瑤瑤是給你撐腰的大姐大，小小就是治癒你所有疲憊的小太陽！
【L】：你們看到沒！小小給晚崽按肩膀，晚崽笑了！笑得好溫柔！還有分享棒棒糖！那不是間接接吻嗎！啊啊啊啊我不管！小小就是最甜的！甜度超標了！
片場裏的人漸漸少了，隻剩下幾個關係好的演員和導演沒走。他們看著縮在角落裏的兩個人，都露出了會心的姨母笑。這份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親昵，在複雜的娛樂圈裏，簡直像大熊貓一樣稀有。
蘇小小感覺到林晚心情好了很多，膽子也更大了。她從林晚身後繞到前麵，擠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林晚身上。她時不時地湊過去，像小雞啄米一樣，飛快地在林晚的臉頰上親一下，然後又迅速退開，含著棒棒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隻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閃爍著得逞的狡黠。
林晚由著她鬧，心裏那點因為秦瑤和顧清寒而起的、關於“愛”的沉重思考，在蘇小小這裏，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喜歡，就是想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喜歡，就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喜歡，就是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
這纔是十九歲少女的愛情，直白，熱烈，像夏天裏最甜的那一口冰鎮西瓜。
林晚側過頭，看著蘇小小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她嘴裏含著棒棒糖，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可愛的小倉鼠。林晚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輕輕地將蘇小小的腦袋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謝謝你，小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有你在真好。”
蘇小小愣了一下，嘴裏的棒棒糖都忘了轉。她抬起頭，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裏麵彷彿裝滿了璀璨的星子。
林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你就是姐姐的能量。”
轟的一聲，蘇小小感覺自己腦子裏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她沒有說話，隻是把臉深深地埋進林晚的頸窩裏，雙臂收得更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自己專屬巢穴的小動物，滿足又安心。
林晚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懷裏傳來的、滾燙的溫度和劇烈的心跳，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是啊，顧清寒是為她鋪路的盟友，秦瑤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而蘇小小……是她在這條佈滿荊棘的“海王之路”上，最直接、最不需要思考的甜蜜慰藉。
隻要有這顆糖在，再苦的路，似乎也能笑著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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