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術館出來，林晚手裏緊緊攥著那張顧清寒畫的《鯤鵬圖》，紙張的邊緣都被她捏得有些潮了。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心裏那片因為顧清寒的“理解”而泛起的暖流還未退去，手機就跟催命符似的，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來一看，螢幕上清一色的都是來自“傲嬌女王貓”的未讀訊息。
【瑤瑤不想說話】：人呢？跟你的顧總聊完人生理想，準備直接入主盛世集團了？
【瑤瑤不想說話】：@林晚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就去禦景灣樓下開直播，標題就叫《震驚！當紅主播夜會金主，背後竟有如此不堪的交易！》。
【瑤瑤不想說話】：1。
【瑤瑤不想說話】：2。
【瑤瑤不想說話】：……
【瑤瑤不想說話】：林晚你他媽有種！
看著最後那條幾乎要戳破螢幕的怒吼，林晚一個激靈，趕緊回撥過去，電話卻被對方秒掛。緊接著，一條冷冰冰的地址甩了過來，是秦瑤在市中心的公寓。
林晚嘆了口氣，收好那張畫，認命地打車奔赴下一個“修羅場”。
秦瑤的公寓在頂層，視野極好，裝修是那種砸了很多錢的極簡風，空曠得像個樣板間。林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哢噠”一聲開了。秦瑤就站在門口，身上隻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睡袍，一頭標誌性的大波浪紅髮亂糟糟地披著，精緻的臉上脂粉未施，眼底帶著一絲熬過夜的紅血絲，整個人像一隻被惹毛了、卻又強撐著姿態的波斯貓。
“喲，還知道來啊？”她斜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涼颼颼的笑，“我還以為你跟著你的‘堅實後盾’，已經忘了回家的路了呢。”
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兒，沖得林晚腦門子疼。
“我……剛跟清寒談完。”林晚硬著頭皮解釋。
“叫得真親熱。”秦瑤冷笑一聲，側身讓她進來，“進來吧，我們盛世集團未來的老闆娘，站門口多委屈你啊。”
林晚剛一進門，身後的門就被“砰”的一聲關上了。秦瑤二話不說，直接把她往客廳的沙發上一推。
林晚一個踉蹌，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她還沒反應過來，秦瑤就已經欺身而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困在自己和沙發靠背之間。
酒紅色的睡袍領口因這個動作而敞開，露出白皙的鎖骨，一股混合著紅酒和她身上特有香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說。”秦瑤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林晚的鼻尖，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慶功宴上，顧清寒說那話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得意？”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臥槽臥槽！什麼情況！瑤瑤把晚崽推倒了！這是我能看的嗎！給我狠狠地do！
【L】：A爆了！瑤瑤這個姿勢太A了！正宮的質問！“你是不是特得意”！我聞到了修羅場裏最濃鬱的醋味！
【L】：晚崽危！快哄啊！你看瑤瑤眼睛都紅了！這哪是質問，這分明是求救啊！她在害怕啊笨蛋！
秦瑤見林晚不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串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陣急促又清脆的“叮鈴鈴”聲。她用那串鈴鐺，一下一下地，去刮林晚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羞辱般的挑逗。
“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沙啞，“你跟她說，她的守護是讓你安心當廢物的底氣。那我呢？林晚，我問你，我算什麼？”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眼底那份強撐的桀驁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露出底下藏著的、受傷的脆弱。
她纔是那個陪著林晚從泥潭裏一起爬出來的人。她們在那個破舊的居民樓裡，分享過同一碗泡麵，在夏天的夜裏一起打過蚊子，在被窩裏說過無數悄悄話。那些時光，是顧清寒用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來的。可現在，林晚似乎要被那個更強大、更光鮮的人奪走了。她怕了。
看著秦瑤這副樣子，林晚心裏那點被質問的緊張和害怕，忽然就散了。她知道，這隻貓，隻是在害怕被拋棄。
她沒有躲，也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慌亂地解釋。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秦瑤正在發抖的手腕。那串小鈴鐺被她攏在掌心，冰涼的金屬觸感，異常清晰。
秦瑤愣住了，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晚握得更緊。
林晚將她的手腕拉到自己嘴邊，對著那顆小巧的鈴鐺，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那顆鈴鐺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悠長清脆的“叮——”。
這聲音，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塵封的記憶之門。
秦瑤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記不記得，我們七歲那年，偷了王大爺家樹上剛熟的芒果。”林晚抬起頭，直視著秦瑤那雙瞬間失焦的狐狸眼，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結果被他家那條叫‘大黃’的狗追了半條街，最後我倆一起躲進了工地的水泥管裡，天黑了都不敢出來。你怕黑，就一直搖這個鈴鐺，跟我說話。”
林晚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閃躲，全是坦然和柔軟。
“你說，隻要鈴鐺在響，就證明我們還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林晚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笑意，“後來我們被我媽拎回家，一人屁股上捱了五下，罰站的時候，你還偷偷跟我說，芒果真甜。”
“你……”秦瑤的嘴唇翕動著，那句刻薄的“誰記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層水光迅速矇住了那雙總是盛氣淩人的眼睛。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狼狽又溫暖的童年，像電影畫麵一樣在腦子裏閃過。
“所以，”林晚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顧清寒是山，是海，是能為我遮風擋雨的城堡。可你不一樣，秦瑤。”
“你是我藏在水泥管裡的那顆芒果，是我屁股上捱打也覺得值的甜。”
“你是我的習慣，是我的來路，是我就算成了廢物，也敢跟你撒潑打滾的底氣。”
“這些，誰也替代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瑤眼裏的那層水光終於撐不住，凝成一顆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也卸下了一身尖刺，猛地撲進林晚懷裏，把頭死死地埋在她的頸窩。
“笨蛋……”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就是個天大的笨蛋！”
她依然嘴硬，抱著林晚的胳膊卻收得死緊，彷彿一鬆手，懷裏的人就會消失不見。那樣子，不像什麼頂流影後，倒像一隻走失了很久、終於找到回家路的小貓，拚命地在主人身上蹭著，確認著這安穩的歸屬感。
林晚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微微顫抖的背。
“對，我是笨蛋，”她柔聲說，“是你的笨蛋。”
過了很久，秦瑤才從她懷裏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吸了吸鼻子，撇著嘴，一臉嫌棄地用手背抹了把臉。
“行了行了，少說這些噁心吧啦的話。”她嘴上抱怨著，卻沒有鬆開抱著林晚的手。
林晚看著她這副口嫌體正直的樣子，心裏又軟又想笑。她知道，這場仗，她打贏了。
她清了清嗓子，決定乘勝追擊。
“瑤瑤，我有個想法。”
“說。”秦瑤懶懶地應了一聲，下巴還擱在林晚的肩膀上，像隻沒骨頭的貓。
“以後……我的工作，你也來幫我看看吧。”林晚認真地看著她，“周曼姐一個人太累了，你比我懂這個圈子的規則。我不想總是在後麵被你們推著走，我想……和你並肩作戰。”
“並肩作戰”，這四個字，像一顆火星，瞬間點亮了秦瑤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一直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為林晚掃清障礙，替她出頭。但她更想要的，是被需要，是參與，是成為林晚計劃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哼，你事兒怎麼那麼多？”秦瑤終於直起身子，挑了挑眉，故作不耐煩地說道，“我自己的行程都排到後年了，誰有空管你那些破事？”
可她嘴角那壓抑不住上揚的弧度，和那雙重新變得神采飛揚的眼睛，徹底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林晚笑著看著她，也不戳穿。
從秦瑤的公寓出來，已經是傍晚。林晚站在電梯裏，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一座冰山，又安撫了一隻炸毛的貓。
她忽然覺得，當個“海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這哪是什麼左右逢源的瀟灑，這分明是一場需要用盡全部真心和智慧去打的、甜蜜又磨人的通關遊戲。
而她，才剛剛打過第二關。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AWSL後宮團】的群訊息。
【小小要抱抱】：姐姐去哪裏了呀？瑤瑤姐也聯絡不上了，你們是不是揹著我偷偷約會了？(；′д｀)ゞ
林晚看著那條訊息，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但心裏卻湧起奇異的、被期待填滿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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