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發來的那條資訊,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小石子,在林晚心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早安。唐糖做的蛋糕,記得放冰箱。”
這句子又長又笨拙,帶著一種刻意模仿正常人說話的生硬感,和她平時那種“說人話”的指令式風格格格不入。林晚甚至能想像出顧清寒皺著眉頭,在手機上刪刪改改,最終才敲定這句“平易近人”的問候。
這比那句霸道的“我在”,更讓她心頭髮燙。
她沒回訊息,隻是拿著手機,走到了禦景灣公寓寬大的陽台上。淩晨的涼風吹過,讓她因一夜混亂思緒而發昏的腦袋清醒了些許。
手機螢幕上,一個名為【AWSL後宮團】的微信群正閃爍著99 的紅點。這是周曼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她們幾個拉到一起建的,美其名曰“方便統一管理林晚相關事務”,實際上已經徹底淪為了各路神仙的鬥法現場。
林晚點開群,最新的聊天記錄讓她眼前一黑。
【瑤瑤不想說話】:@林晚蠢貨,到家就不知道回個訊息?手機被狗叼走了?
【小小要抱抱】:姐姐肯定累壞了,正在休息呢!不像某些人,隻會兇巴巴地罵人,一點都不心疼姐姐!(??ˇ?ˇ??)
【瑤瑤不想說話】:@小小要抱抱你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一天到晚姐姐姐姐的,煩不煩?
【糖糖不加糖】:大家都別吵啦!晚晚姐好好休息最重要!我新烤了海鹽焦糖味的曲奇,晚晚姐什麼時候有空來拿呀?(o′ω`o)?
【月有陰晴】:@林晚壓力過大會導致皮質醇升高,影響睡眠質量。建議冥想或拆解精密物件,有助於放鬆。我那顆心臟,可以試試。
【知意】: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晚晚,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清寒】:@林晚醒了給我訊息。
看著這一連串風格迥異的“問候”,林晚感覺自己被一張巨大的、由愛意織成的網給牢牢罩住了。幸福嗎?幸福得快要冒泡。但同時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像個拙劣的雜技演員,手裏被塞了七八個盤子,個個都價值連城,讓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摔了哪一個。
她的大腦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放。
她想起顧清寒在台上說出“永遠都是”時,那穿透人群、唯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一座沉重又讓人安心的山。
她想起秦瑤不由分說地把草莓慕斯塞進她嘴裏時,那雙驕傲的狐狸眼裏藏不住的關心,和手腕上小鈴鐺那一聲清脆的“叮鈴”。那聲音,是她們從舊居民樓裡延續至今的、獨屬於彼此的暗號。
她想起蘇小小像隻沒骨頭的小貓一樣纏著她,偷偷往她手心塞棒棒糖時,那溫熱的觸感和耳邊甜膩的低語。那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依賴,讓她根本無法拒絕。
還有江映月那個酷到沒朋友的機械心臟,唐糖那個全世界獨一份的白桃烏龍蛋糕,沈知意那句“平衡之術,亦是人生大智慧”的溫柔敲打……
林晚捂住了臉,耳根又開始控製不住地發燙。她發現,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對著每個人都釋放了“可以靠近”的訊號。她沒有拒絕任何人的好意,因為在那個當下,每一份好意都是她賴以生存的浮木。可現在潮水退去,她被這些浮木簇擁著,擱淺在了一片名為“情感債”的沙灘上。
她嘗試著去平衡。
先回誰?一起回?怎麼說才能不偏不倚?
她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僵硬了半天,最終隻打出了一句乾巴巴的:“我沒事,都早點休息。”然後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飛快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這種一碗水端平的官方說辭,讓她自己都覺得虛偽。她感覺自己像個批閱奏摺的皇帝,雨露均沾,看似公平,實則誰都沒能真正安撫。疲憊和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鬼使神差地,她又撿起手機,點開了B站,用小號熟練地搜了自己的名字。首頁推薦立刻跳出了一堆CP剪輯,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
《【顧盼生輝】顧總的千層套路丨佔有欲是愛你的唯一方式》
《【青梅煮酒】瑤瑤一笑,生死難料丨“我的笨蛋,隻能我欺負”》
《【晚有引力】年下奶狗的極致誘惑丨姐姐,不可以看別人哦》
《【晚來風急】當法醫和社恐組CP,極致反差,極致好嗑!》
林晚點開那個播放量最高的顧清寒剪輯,視訊裡,慶功宴上那句“永遠都是”被反覆播放,配上各種慢鏡頭和曖-昧的BGM,彈幕徹底瘋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他媽宣佈這就是官宣!顧總直接把民政局搬來了!這句“永遠都是”誰頂得住啊!今晚我們都是顧總的狗!
【L】:樓上的別太激動,瑤瑤黨永不認輸!你們看到瑤瑤捏碎酒杯(並沒有)的眼神了嗎?那是正宮的憤怒!顧總是天降,我們瑤瑤可是竹馬!
【L】:嗚嗚嗚隻有我心疼小小嗎?小小隻能在旁邊鼓著腮幫子,像隻搶不到食的倉鼠,太可憐了!晚崽快看看小小吧!
【L】:笑死,你們在爭什麼?沒看到晚崽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嗎?左手月神的心臟,右手小小的糖,嘴裏瑤瑤的蛋糕,心裏裝著顧總的江山。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林晚看著這些真情實感的CP粉言論,看著視訊裡那個被眾人環繞、一臉懵逼的自己,羞恥感和一種詭異的自得感同時湧上心頭。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那麼怕被人盯著看了。社恐還在,但已經不是那個聽到鈴聲就會原地石化的廢物了。甚至……她內心深處,竟然有點享受這種被所有人愛著、搶著的感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晚!你他媽對著手機笑什麼呢?跟個變態一樣!”
周曼的咆哮聲從客廳傳來,她踩著高跟鞋,端著一杯咖啡,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她上下打量著林晚,眉頭緊鎖:“你不對勁。從慶功宴回來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那些人不長眼又欺負你了?”
林晚心裏一咯噔,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有點累。”
“累?”周曼狐疑地盯著她,她手機殼上那個金光閃閃的財神爺,彷彿也在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林晚,“你這表情不叫累,叫‘春心蕩漾’,還他媽是蕩漾成了一鍋粥。說,是不是被那群女人搞得頭大了?”
周曼一針見血。
林晚張了張嘴,那些關於“平衡”、“選擇”、“責任”的煩惱在嘴邊滾了一圈,最終還是被她嚥了回去。她不想讓周曼再為她這些亂七八糟的私事操心了。周曼是她的經紀人,是她的“媽”,但她不能永遠當個長不大的巨嬰。
“想什麼呢!我在想接下來的工作計劃。”林晚隨口胡謅。
周曼沒再追問,隻是把一份檔案拍在她麵前:“少想那些沒用的。劉胖子那邊遞了幾個劇本過來,有仙俠劇的女三,還有個校園甜寵劇的女二,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熱度高,得趕緊拿作品穩住,別整天沉迷在溫柔鄉裡,知道嗎!”
“知道了,周扒皮。”林晚小聲嘟囔。
周曼瞪了她一眼,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去打電話了。
陽台上又隻剩下林晚一個人。她看著手裏的劇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知道周曼說得對,但她更清楚,如果不解決好眼下的“情感危機”,她根本沒心思工作。
她不能再這麼被動地接受下去了。
她回到客廳,從玄關的抽屜裡翻出了紙和筆。這年頭已經很少有人會用這種古老的方式記錄什麼了。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將白紙鋪在茶幾上。她沒有立刻下筆,而是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思緒萬千。
她想,她不能辜負任何一份真心。無論是顧清寒那座為她擋風遮雨的城堡,還是秦瑤她們那個吵吵鬧鬧、種滿鮮花的院子,她都想要。
貪心嗎?或許是。但這是她第一次,想要主動去抓住些什麼。
林晚深吸一口氣,終於握緊了筆。筆尖落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開始一筆一劃地,寫下每一個人的名字,以及那些她從未說出口的、最真實的感受和想法。
她看著紙上逐漸增多的文字,看著那些交織在一起的情感線,忍不住苦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
“海王不好當啊……但既然已經當了,就得負起責任來。”
她的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茫然和被動,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
筆尖在“顧清寒”的名字上,輕輕地、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一個計劃,在她心裏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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