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在林晚的手背上烙了一整夜。那是一種摻雜著疲憊和安撫的熱度,和前幾天星光資本帶來的冰冷恐懼形成了鮮明對比,像是在極寒天氣裡,有人不由分說地給她披上了一件沉重卻溫暖的大衣。
這件大衣的餘溫,一直持續到她被周曼塞進保姆車,送往《青春有料》最後一次補錄現場。
最後一期錄製,主題是“告別與感謝”。農莊的陽光依舊明媚,草木的清香也依舊,但空氣裡卻飄浮著一種畢業典禮前夕特有的、既傷感又躁動的氣息。
林晚心神不寧地坐在嘉賓席上,她總覺得顧清寒那句“都解決了”像一句咒語,把她從一個火坑裏撈出來,又好像預示著她要掉進另一個更深的、名為“情感債”的漩渦。
果不其然,當節目主持人拿著手卡,用一種抑揚頓挫的、生怕搞不出事來的語調宣佈最終環節的規則時,林晚頭皮一炸。
“在節目的最後,我們準備了一個特別的‘心動迴響’環節!”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在場的每一位嘉賓,需要選擇一位在本季節目中,給你留下最深刻印象、最想感謝、或者說……最讓你心動的搭檔!並親手為TA送上我們節目組準備的告別禮物!”
轟——
林晚感覺自己剛被顧清寒補好的天靈蓋,又裂了。
她的耳朵嗡的一聲,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紅烙鐵。攝像機的長槍短炮“唰”地一下,齊齊對準了她,那紅色的錄製指示燈,此刻在她眼裏比法庭的宣判燈還嚇人。
她下意識地朝旁邊看去。
不遠處,秦瑤坐在那兒,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依舊是那副“老孃最拽”的模樣。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機車夾克,火紅的長發襯得她麵板雪白。她似乎在漫不經心地玩著自己手腕上那串小鈴鐺,但那鈴鐺一聲都沒響,隻是被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透露出主人極不平靜的內心。
另一邊,蘇小小正抱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她乖巧地坐在那兒,妹妹頭像個蘑菇蓋,讓她看起來人畜無害。當主持人宣佈完規則,她抬起頭,那雙小鹿眼濕漉漉地望向林晚,眼神裡的期待和依賴幾乎要溢位來,像隻等待主人認領的小狗。
而最讓林晚無法直視的,是坐在評委席,或者說“投資方爸爸專屬席位”上的顧清寒。她今天依舊是一身黑色的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丹鳳眼平靜無波,彷彿這個環節跟她毫無關係。可林晚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她望過去的那一刻,顧清寒的指尖在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節奏與她的心跳聲驚人地重合。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徹底瘋了。
【來了來了!我等了一個季度的名場麵!最終審判日!】
【買定離手!我押瑤瑤!青梅竹馬,天降都打不過!】
【我押顧總!沒看見前兩天顧總是怎麼護妻的嗎?那句‘碾碎你’,我聽著腿都軟了,晚崽能不心動?】
【小小黨永不認輸!直球小奶狗天下第一!姐姐肯定喜歡這種黏人的!】
【哈哈哈哈看晚崽的表情,已經開始計算逃跑路線了。她現在的臉色,比我交不上論文時還白。】
選擇從其他嘉賓開始。現場的氣氛在一次次“商業互吹”和“友誼長存”的客套話中,變得越來越詭異。每個人都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是最磨人的。所有人的選擇,都像是在為最後林晚的“世紀抉擇”做鋪墊。
終於,主持人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氣喊道:“接下來,讓我們把舞台交給——林晚!晚晚,經過這一季的旅程,誰纔是你心中那個最特別的存在呢?”
林晚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同手同腳地走上台,接過話筒,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
全場的目光,三道最灼熱的視線,無數鏡頭,還有網路另一端億萬雙眼睛,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身上。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係統給的“反差萌光環”此刻估計已經過載冒煙了。她看到台下的秦瑤,不自覺地抿緊了紅唇;看到蘇小小,那雙大眼睛裏已經開始蓄積水汽;她甚至不敢去看顧清寒,隻覺得那道冷靜的視線像X光,要把她所有搖擺不定的心思都看穿。
怎麼辦?
選誰?
選了秦瑤,顧清寒那邊怎麼交代?那可是剛幫她掀翻了一個資本巨鱷的恩人。
選了顧清寒,秦瑤會不會當場把手腕上的鈴鐺拽下來砸她臉上?
選了蘇小小……她感覺自己今晚可能會被前兩位聯合“暗殺”。
這哪裏是選擇題,這他媽是送命題!
就在她快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準備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的時候,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了昨晚顧清寒那雙疲憊卻堅定的眼睛,閃過了秦瑤她們殺到錄製現場、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守護她的樣子,閃過了蘇小小像個小暖爐一樣撲進她懷裏的溫度。
一股莫名的勇氣,從她那快要停擺的心臟裡擠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話筒。
“我……我選不出來。”
她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全場嘩然。
主持人顯然也愣住了,連忙想打圓場:“晚晚的意思是,大家都很好,很難抉擇對嗎?但規則是……”
“不。”林晚打斷了他,她抬起頭,這一次,她的目光沒有再躲閃。
她的視線第一個落在了秦瑤身上。“我認識一個人很久了。”她輕聲說,像在講一個故事,“我們小時候一起爬過樹,一起被罰站。她嘴巴很毒,脾氣很臭,總是一副別人欠她八百萬的樣子。可是,在我被所有人誤解的時候,是她第一個站出來,用最臭的脾氣,說著最硬氣的話,把我護在身後。她的陪伴,對我來說,不是錦上添花,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秦瑤愣住了,她那雙驕傲的狐狸眼瞬間泛起一層薄霧,她想別過頭去,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隻能死死地咬著下唇,手腕上的小鈴鐺,因為主人身體的緊繃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林晚的目光又轉向了蘇小小,眼神瞬間變得柔軟。“我還認識一個人,她像個小太陽。”她笑了笑,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她很黏人,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會用最甜的聲音,說著最直白的話。在我心情最低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時候,是她不管不顧地撲過來,告訴我‘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她的溫暖,對我來說,不是一種選擇,是抵抗所有陰霾的能量。”
蘇小小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她一邊哭一邊點頭,懷裏的熱牛奶杯子被她抱得緊緊的,彷彿那就是林晚的替代品。
最後,林晚的目光,終於鼓起勇氣,迎向了評委席上的顧清寒。
“我還……很感謝一個人。”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和珍視,“她很冷,像一座冰山,不愛說話,總是板著臉,好像全世界都得按她的規則來。可是……就是這座冰山,在我被推到懸崖邊上的時候,用她自己的方式,為我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她沒說一句安慰的話,卻做了所有。她的守護,對我來說,不是一句感謝就能說清的。那是一種……讓我可以安心當一個廢物的底氣。”
一直麵無表情的顧清寒,在聽到“安心當一個廢物的底氣”時,嘴角那道萬年不變的緊繃線條,幾不可見地、極其細微地,向上揚起了一絲弧度。她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那雙丹鳳眼,似乎也因為這暖棚裡的燈光,染上了一點柔和的暖意。
林晚說完,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以,我選不出來。因為她們每一個,還有節目裏幫助過我的所有人,都不是選項。她們是我糟糕人生裡,一個又一個從天而降的驚喜。能遇到她們,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擲地有聲。
全場死寂。
幾秒鐘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許多現場觀眾,甚至工作人員,都紅了眼眶。
AWSL超話直接被刷屏了。
【L】:草(一種植物)!我哭了!我一個爆哭!誰他媽再說我們晚崽是海王!她明明是把所有人的好都記在心裏的笨蛋小狗!
【L】:情商!什麼叫情商!這發言稿可以直接進教科書!她沒有選任何一個人,但她誇了每一個人,而且誇到了點子上!瑤瑤的“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小小的“抵抗陰霾的能量”,顧總的“當一個廢物的底氣”!殺瘋了!
【L】:頒獎典禮!我宣佈這就是林晚後宮團的集體頒獎典禮!人人有獎,皆大歡喜!顧總最後的那個笑!我看到了!冰山融化了家人們!那不是笑,那是愛情的訊號!
蘇小小第一個沖了上來,像隻乳燕投林一樣撲進林晚懷裏,哭得稀裡嘩啦,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姐姐……姐姐最好……”
秦瑤也走了過來,她眼圈紅紅的,卻依舊嘴硬,伸手捏了一把林晚的臉,兇巴巴地罵道:“哭什麼哭,丟人現眼!算你識相!”
那力道,卻輕得像羽毛。
節目在一片感動和混亂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後台,林晚剛癱在椅子上,手機就接連震動了三下。
三條資訊,幾乎是同時發來的。
顧清寒:【我理解你。】
秦瑤:【算你識相。】
蘇小小:【姐姐最愛小小了!(づ ̄3 ̄)づ】
林晚看著這三條風格迥異的資訊,心裏那塊懸了一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和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幸福感,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就在這時,周曼的電話咆哮著打了進來。
“林晚!我的奶奶!你他媽是情商天才嗎?!”周曼的聲音亢奮到破音,“我剛跟劉胖子通過電話,他已經跪下來喊你‘晚神’了!這期節目要是播出去,熱搜不得給你包年了?!你的‘海王’人設徹底洗白了!現在是‘宇宙無敵真誠團寵’!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林晚苦笑著靠在椅背上,看著鏡子裏那個眼圈發紅、一臉倦容,卻又莫名在發光的自己。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隻感覺,自己好像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智商和運氣,勉強通過了一場看似終點,實則是更高階起點的……大型資格認證考試。
前路,似乎更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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