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感覺自己的靈魂還沒完全歸位，人就已經被按在了化妝椅上。周曼像個監工，雙手抱胸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和她對視，眼神裡全是“你今天要是敢掉鏈子就死定了”的警告。
“記住，今天有個環節叫‘默契考驗’，”周曼敲了敲鏡子，把林晚遊離的思緒敲回來，“你和顧總是一組的，給我好好表現！別像個木頭樁子！”
林晚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心想我跟那座冰山的默契，可能就隻剩下呼吸的頻率都是錯開的。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下麵這個小遊戲，考驗的是我們組員之間的心電感應！”張導拿著大喇叭，笑得像隻偷了雞的黃鼠狼，“第一輪，眼神對視三十秒！期間不能笑，不能躲閃！有請我們的顧總和林晚！”
林晚的頭皮“嗡”地一下就炸了。
全場的攝像機瞬間調轉方向，長槍短炮地對準了她們倆。她硬著頭皮站到顧清寒麵前，兩人之間隻隔了一臂的距離。顧清寒還是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平靜無波，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計時開始！”
林晚緊張得手心冒汗，她能聞到顧清寒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氣，霸道地鑽進她的呼吸裡，攪得她心神不寧。她盯著那雙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即將被審判的犯人。
十秒，十五秒……
空氣彷彿凝固了。林晚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非得當場表演一個缺氧昏厥。她腦子一抽，忽然生出了一個作死的念頭。
她對著顧清寒，飛快地、輕輕地眨了一下右眼。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像蝴蝶翅膀的撲簌。緊接著，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社恐發作時最常見的、茫然又無辜的表情。
顧清寒的瞳孔似乎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嘴角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綳得死緊。林晚甚至看到她喉頭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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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我瞎了嗎？晚崽剛剛是不是在沖顧總拋媚眼？？？她好大的膽子！我好愛！
【L】：看到了看到了！就是那個無辜的小表情！啊啊啊她在勾引她！顧總的嘴角綳不住了！她是不是在憋笑！
【L】：笑什麼笑！你們不懂！顧總這是被撩到心跳加速，在用強大的意誌力控製麵部肌肉！她快破功了！kswl！
三十秒結束的哨聲響起，林晚如蒙大赦，趕緊移開視線，感覺自己的臉頰熱得能煎雞蛋。
接下來的小組討論環節，更是把“修羅場”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幾人圍坐在一張小桌前，討論下一個任務的策略。秦瑤彷彿沒長骨頭似的，整個人都快貼到了林晚身上。她伸出手，旁若無人地開始給林晚“順毛”，修長的手指穿過林晚柔軟的髮絲，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力道，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頭髮都亂了，笨蛋。”秦瑤嘴上嫌棄著，左手腕上的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宣示主權。她還嫌不夠，討論問題時，手肘“不小心”碰到林晚的手臂，指尖“不小心”劃過林晚的手背。
林晚渾身僵硬，坐立難安。
她偷偷覷了一眼對麵的顧清寒。
顧清寒正低頭看著手裏的策劃案，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但林晚的餘光卻清晰地看到，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她的視線看似落在紙上，實則像X光一樣，掃過秦瑤和林晚交疊的手臂。
“刺啦——”
一聲輕微的、紙張被劃破的聲音響起。
顧清寒手中的筆尖，在潔白的A4紙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用カ過猛的劃痕。
這一幕快得幾乎沒人注意，但坐在另一組的蘇小小卻看得一清二楚。她嘴裏的棒棒糖被咬得“咯嘣”作響。
輪到自由提問環節，蘇小小像隻抓住了機會的小獵豹，忽閃著那雙小鹿眼，直接把問題拋給了林晚。
“姐姐，”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問題卻尖銳得像把刀子，“你在現場的這幾位裡，最喜歡的人是誰呀？”
轟！
林晚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炸開了。
這個問題一出，空氣瞬間凝固。全場所有鏡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她身上。她能感覺到，兩道冰冷又銳利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鎖定她。一道來自秦瑤，帶著玩味的審視；另一道，來自顧清寒，那冷冽的目光幾乎要把她凍僵。
“我……我……”林晚的社恐雷達瘋狂報警，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大腦一片空白，“大家都……都很好……我都很喜歡……”
她這句說了等於沒說的廢話，顯然不能讓任何人滿意。
午餐時間，總算讓她得到了一絲喘息。節目組喪心病狂地要求嘉賓自行製作料理，這對於廚房殺手林晚來說，不亞於讓她徒手造火箭。
她手忙腳亂地對著一堆花花綠綠的蔬菜發愁，連削個土豆都差點把自己的手給削了。
顧清寒就站在她旁邊的料理台，動作優雅利落，切菜的刀工堪比五星大廚。她嘴上什麼都沒說，卻在轉身去拿調料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將一盤已經切好的胡蘿蔔絲推到了林晚手邊。
林晚愣了一下，抬頭看她，顧清寒卻已經轉過身去，隻留給她一個清冷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林晚係在身後的圍裙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她笨手笨腳地想去係，卻怎麼也夠不著。
突然，一雙帶著微涼體溫的手從她身後伸了過來，繞到她腰前，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那兩條帶子，熟練地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住。她能聞到顧清寒身上越來越近的木質香氣，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後。那動作輕柔又仔細，完全不像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女總裁會做出來的事。
她猛地回頭，顧清寒卻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淡淡地說：“帶子會掉進鍋裡。”
語氣平淡得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物理現象。
然而，這極盡溫柔的一幕，全被不遠處的一台固定機位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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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啊啊啊啊啊啊背後抱！是背後抱！顧總給晚崽係圍裙了！這動作也太熟練太寵溺了吧！這不是愛情是什麼！！！
【L】：殺瘋了！顧總那句“帶子會掉進鍋裡”，翻譯過來就是“你這個小笨蛋，沒有我可怎麼辦”！冰山下的溫柔，我嗑拉了！
【L】：民政局我搬來了！請你們原地結婚！份子錢我已經準備好了！求求了！
一整天的錄製下來，林晚感覺自己被榨乾了。攝影棚裡空氣不流通，又乾又悶，她累得忍不住低聲咳嗽了兩聲。
聲音很輕，但在稍微安靜的錄製間隙，還是被顧清寒捕捉到了。
她幾乎是立刻就轉過頭，那雙丹鳳眼緊緊鎖住林晚，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起身，從助理陳曦手裏拿過一瓶水和一小盒葯，徑直走到林晚麵前。
“喝了。”
她把東西遞到林晚手裏，語氣還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式，但眼神裡的關切卻藏不住。
林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周圍的工作人員和嘉賓也都看了過來。她接過那瓶溫熱的水，和那盒潤喉糖，感受到顧清寒指尖一觸即分的微涼，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晚上，節目錄製終於結束。
林晚剛癱倒在獨立的休息室裡，門就被敲響了。
是顧清寒。
“顧總？”林晚有點意外。
“合同有些細節需要跟你確認一下。”顧清寒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走了進來，並順手關上了門。
休息室裡隻有她們兩個人。顧清寒沒有拿出任何檔案，隻是站在那裏，目光複雜地看著她。林晚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以為自己今天哪個環節又惹她不高興了。
“那個……今天的表現……還行吧？”林晚心虛地問。
顧清寒沒說話，她沉默地看著林晚，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她緩緩抬起手，伸向林晚。
林晚下意識地一縮。
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然後，用一種近乎珍視的、小心翼翼的姿態，輕輕地、輕輕地幫她整理了一下因為一天奔波而有些淩亂的鬢髮。將一縷不聽話的碎發，溫柔地別到她的耳後。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到林晚發燙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做完這一切，顧清寒收回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她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冰山總裁的模樣：“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隻留給林晚一個挺拔又帶著一絲倉促的背影。
林晚愣愣地坐在沙發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裏還殘留著顧清寒指尖的涼意和自己滾燙的溫度。
與此同時，導播間裏，張導正叼著煙，一臉興奮地看著螢幕上的錄製回放。畫麵正好定格在顧清寒給林晚係圍裙的那一幕。
他激動地搓著手，摩挲著下巴，對著旁邊的周曼，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喃喃自語：“周經紀，你看，你看！顧總這座萬年冰山……快要被你家林晚給融化了啊！”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這收視率，穩了！下一期，咱們得再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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