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落灣的沙子,在秋日午後被曬得溫熱,踩上去像陷進一片流動的黃金裡。海風帶著鹹腥氣,不疾不徐地吹著,捲起浪花,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一首永不終結的催眠曲。
唐溪穿著一身耐髒的牛仔背帶褲,正揮舞著一把紅色的小塑料鏟子,吭哧吭哧地堆著她的沙堡。她學著顧清寒平日裏指點江山的模樣,小臉綳得緊緊的,對著麵前那坨歪歪扭扭的沙堆發號施令:“這裏,是顧媽媽的公司!要建得很高很高!這樣才能讓很多人有工作!”
林晚光著腳坐在不遠處的沙灘巾上,撐著下巴看她,看得直樂。她偷偷摸出手機,開啟了直播,標題取得毫無事業心——《海邊的鹹魚一家》。
鏡頭裏,遠景是湛藍的大海和天空,近景是正在專心搞“基建”的唐溪。
“給大家表演一個童工線上搬磚,”林晚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解說,“看見沒,從小就立誌要繼承家業,不愧是盛世集團的預備役小唐總。”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是新鮮的溪溪崽!崽崽的沙堡比我的人生規劃都清晰!】
【我看到了什麼?這是鯨落灣?我記得晚崽和顧總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裏吧!故地重遊!kswl!】
【求鏡頭往旁邊挪挪!我要看顧總!顧總是不是又穿著那身禁慾的西裝在海邊看財報?】
林晚把鏡頭搖了搖,對準了自己身旁。顧清寒今天沒穿西裝,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亞麻休閑服,柔軟的布料貼著她清瘦的身形,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被海風吹散了大半。她沒看財報,也沒看手機,隻是戴著那副金絲邊眼鏡,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安靜地看著唐溪。陽光落在她身上,連那顆總是顯得有些清苦的淚痣,似乎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林晚看著身旁的顧清寒,又看看不遠處的唐溪,心裏某個角落忽然被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麻。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這片沙灘上,自己還戰戰兢兢地揣測著這位冰山總裁的心思,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怎麼完成係統任務。那時候的未來,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摸不著溫度。
誰能想到,當初那幅遙不可及的藍圖,如今竟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在想什麼?”顧清寒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拉回了林晚飄遠的思緒。
“在想,”林晚促狹地笑起來,湊到她耳邊,學著她當初的清冷語調,“‘林小姐,根據資料分析,你今天的行為模式,非常像一隻被太陽曬昏了頭的海星。’”
顧清寒的耳根不出意外地紅了。她清了清嗓子,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冷著臉反駁,反而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林晚的眼睛。
她伸出手,牽住了林晚放在沙灘巾上的手,指尖在她溫熱的掌心裏輕輕摩挲著。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安撫力量。
“小晚,”她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被海浪沖刷過的鵝卵石,“還記得嗎?在這裏,我們第一次談論‘未來’。”
直播間裏,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手!牽手了!顧總主動的!!!】
【這個對視!這個眼神!啊啊啊啊啊我的血槽空了!民政局的混凝土我給你們和好了,請你們原地結婚!!!】
【前麵的!沒看到晚崽已經關直播了嗎!這是我們付費會員都不能看的內容!是哪個勇士還在堅持偷拍!幹得漂亮!】
林晚確實在顧清寒牽住她手的那一刻,就手忙腳亂地關掉了直播。有些畫麵,她隻想自己珍藏。
“當然記得,”林晚回握住她的手,忍不住笑,“那時候我還在想,你那本硬得能砸死人的經濟學期刊裡,是不是偷偷藏著我畫的Q版小人。”
“沒有,”顧清寒的嘴角勾起一個罕見的、清晰的弧度,“我把它放在了我的保險櫃裏。”
林晚愣住了。
顧清寒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牽著林晚,站起身,一起走到了唐溪的沙堡前。
“顧媽媽,媽媽,你們看!”唐溪獻寶似的指著自己的傑作,“這是我們的家!這是公司!我還給你們修了一個大花園!”
顧清寒蹲下身,看著那個其貌不揚的沙堆,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柔和。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唐溪那隻沾滿沙子的小手也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一隻清瘦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一隻溫暖柔軟、帶著薄繭的手,還有一隻小小的、肉乎乎的手,就這樣緊緊地交握在一起。
顧清寒沒有看林晚,也沒有看唐溪。她的目光投向遠處那條海天相接的線,海風吹起她柔軟的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丹鳳眼。
“唐溪,”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鐘聲一樣,清晰地敲在林晚和唐溪的心上,“你畫的家很好看。”
她頓了頓,收緊了手心的力度,彷彿要將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牢牢抓住。
“小晚,唐溪,”她的聲音不再隻是對著某一個人,而是像在對這片見證了她們開始的天與海宣告,“這條路,我們已經走了一段。未來,還會很長。但隻要我們這樣牽著手,我們一家人,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無論好壞,無論風雨。”
林晚感覺一股巨大的暖流從交握的手心,瞬間湧遍了四肢百骸。這幾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動人的許諾,卻比她聽過的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潮澎湃。
這不是一個空泛的承諾。這是顧清寒,用她最擅長的、最嚴謹的方式,為她們這個家,規劃出的最堅固的未來。是對過去所有磕絆的總結,也是對未來所有未知的擔當。
她看著顧清寒那張總是帶著疏離感的側臉,此刻在夕陽的餘暉裡,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那顆淚痣彷彿也融化在了無邊的溫柔裡,像一顆飽含愛意的硃砂。
“嗯!”唐溪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那份鄭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回應,“一直走下去!”
林晚的眼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沒說話,隻是學著唐溪的樣子,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她們沒有急著回家。唐溪玩累了,靠在林晚懷裏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
顧清寒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孩子身上,然後坐到林晚身邊,將她和孩子一起攬進懷裏。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麵,將天空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她們三人的影子在沙灘上被拉得很長很長,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林晚靠在顧清寒的肩上,感受著她手心傳來源源不斷的溫度,和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係統頒佈的那個終極任務——【讓顧清寒愛上你】。
現在想來,什麼任務,什麼係統,都不過是那隻輕輕扇動翅膀的蝴蝶。是她們自己,在無數個社死與自救的瞬間,在無數次爭吵與和解的日夜裏,用笨拙的試探,用孤勇的靠近,一步一步,把對方刻進了自己的生命裡。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一對,不過是我走向你,你奔向我,然後我們一起,用愛和勇氣,去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這個家,將永遠是她們最堅實的港灣,是所有故事的終點,也是所有幸福的起點。在未來漫長無垠的歲月裡,無論是康莊坦途,還是荊棘叢生,她們都將這樣執手相伴。
愛意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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